既然来了,陆星沉索性往里走了走。
白玉长廊在脚下延伸,月光铺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越往里走,空气的质感越不一样,像是走过了一个个不同的世界。
太阴门是清润的月光,到了第二扇星算门前,就变成了疏离的星空感。空气里像是飘着无数细小的星尘,还有密密麻麻的算式轨迹,高速运转,一刻不停。
门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飞快拨动罗盘,又像是在翻动无数卷书。
陆星沉刚站定,里面先传来了声音。是个男声,清越锋利,像是剑锋划过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天道有常,变数无用。你来也没用。”
是谢玄微。
人还没见着,先给了一句定论。
“未必。” 陆星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门里,“天道要是定死的,你还算什么?”
门后的沙沙声猛地一顿。
随即,一声嗤笑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黄口小儿,也懂天道?”
话音刚落,罗盘转动的声音骤然加快,疾风骤雨一样,像是在疯狂推演他的命数。
陆星沉没说话,就站在门口等。
过了大概十几秒,转动声慢慢慢下来,越来越慢,最终停住。
谢玄微的声音带着点疑惑,还有点茫然。
“你的命数…… 怎么会……”
“怎么会算不透?”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虚空。
陆星沉没回答,转身就走。
第一次接触,点到为止。
对方既然信奉定数,那他就用以后的事,慢慢打碎对方的执念。不急。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三号战乐门。
还没到门口,声音就传过来了。
先是一阵激昂的鼓声,咚咚咚,像是沙场点兵,万马奔腾,听得人血液都跟着沸腾。忽然画风一转,鼓声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清越的琴声,铮铮淙淙,又悲怆,又苍凉,像是大雪里送战友,听得人鼻尖发酸。
鼓和琴交替出现,一个金戈铁马,一个悲怆苍凉。两种情绪,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躯壳,却永远碰不到一起。
陆星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这就是楚惊鸿和顾雁回。
师徒二人,一个主战,一个主乐。当年一起出生入死,最后一起战死沙场。到死都以为对方先走了,各自抱着愧疚困了几千年。
还真是…… 情根深种。
他没打扰,放轻脚步,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第四扇镇山门。
刚靠近三步远,一股厚重的压迫感就迎面而来。像是整座山压在了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沉重,厚实,带着大地的沉郁,还有化不开的愧疚。
门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是空的。
但那股压迫感实实在在,藏在门后,像是沉睡着一头山岳巨兽,一旦醒过来,就能山崩地裂。
岳镇川。镇山武神。
果然名不虚传。
陆星沉没多停留,屏住呼吸,轻轻走过去。
过了镇山门,压迫感才慢慢散去。
第五扇,礼官门。
还没站定,门后就传来一声冷哼。
声音很高傲,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俯视着脚下的凡人。
“区区凡人,也敢踏足清玄镇狱?”
是裴玉衡。
“镇狱之地,执钥人行得。” 陆星沉淡淡回应。
“哼。” 裴玉衡又是一声冷哼,没再说话。
但陆星沉能感觉到,一道目光隔着门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评判着,挑剔着,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果然是做过天庭首辅的人,都落难几千年了,还端着架子。
陆星沉没计较,也没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前面就是第六扇门了。
远远的,一股不一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冷,不是重,不是傲。
是…… 死寂。
像是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念头,到了那里都会沉下去,掉进无底深渊,连个水花都没有。
像是一潭万年不动的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陆星沉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