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第六扇门，空气越沉。
像是无形的水，从门后漫出来，往骨头缝里渗。连思维都跟着变慢，像是要被冻在里面。
门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忘川。
笔画很淡，墨色像是被水浸过，晕开了边，看着就让人心神发沉。
陆星沉站在三步外，没再往前。
他能感觉到门后那股死寂的气息，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执念偏好，就只是…… 空。空得吓人。
这就是孟秋寒？忘川之主？
“别往前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枕月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不远处。白衣落在月光里，带着点担忧。
“第六位是忘川之主，孟秋寒。” 她走到陆星沉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门后的人，“她守了几千年忘川，看了太多生死离别，早就把自己的情感封死了。现在就是一潭死水，谁靠近，她就会吞掉谁的记忆。”
“你现在根基浅，要是被她拽进去，连自己是谁都能忘了。”
陆星沉点点头，没再靠近。
“那她的执念是什么？” 他小声问。
“不知道。” 苏枕月摇摇头，眼神里也带着点困惑，“没人知道。她把自己都封死了，谁都走不进去。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堕入妄道，为什么守着忘川不走。”
两人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静静望着那扇忘川门。
长廊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死寂的气息从门后慢慢溢出来，像是要把整个长廊都冻住。
过了一会儿，陆星沉才移开目光，看向长廊的尽头。
第七扇门。
隐在长廊最深处的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比其他六扇门都要高大，都要厚重，像是一整块巨石凿出来的，沉在黑暗里，和夜色融为一体。
门上没有字。
或者说，字在黑暗里，看不清。
但那股气息，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
不是谢玄微的锐利，不是战乐双神的激昂，不是岳镇川的厚重，也不是裴玉衡的高傲，更不是孟秋寒的死寂。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气息。
像是藏着无尽的故事，无尽的执念，还有沉沉的夜色。像是熬了几千年的夜，看了几千年的事，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那就是第七扇门。” 苏枕月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也看向那边，带着点复杂到化不开的情绪，“别靠近。永远都别靠近。”
“里面的那位，很危险。”
陆星沉看着那扇门，没说话。
沈无夜。
守夜之神。
苏枕月等了几千年的人。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被镇压在最深处？又为什么，画皮仙临死前会提到 “沈大人”？
一个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唉……”
很轻，很沉。
像是叹了几千年的岁月，压得人心脏都发闷。
苏枕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猛地停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住对方，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黑暗，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思念，有委屈，还有担忧。
陆星沉看了她一眼，心里了然。
她听出来了。那是沈无夜的叹息。
几千年了，两人就隔着几道石门，住在同一座镇狱里，却见不了面。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连见一面都做不到？
陆星沉没问。
现在问了，苏枕月也未必说。就算说了，以他现在的能力，也什么都做不了。
“走吧。” 他轻声说，“以后再说。”
现在的他，连第六扇门都靠近不了，更别说第七扇。
路得一步步走，事得一件件来。
苏枕月点点头，收回目光，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只是眼底多了点落寞。
几千年都等了，也不差再等些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太阴门附近。
“我回去了。” 陆星沉站在门口，“下次来，给你带点人间的桂花。”
苏枕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她说，“我等着。”
石门缓缓合上，隔断了里面的月光，也隔断了那道温柔的目光。
陆星沉站在长廊里，站了几秒。
七扇门，七段往事。
个个都比戏文里的还曲折，还让人唏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神一动，意识开始上浮。
白色长廊渐渐模糊，现实的触感慢慢回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深夜。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陆星沉坐在床上，回味着刚才的见闻。
七位妄神，各有各的执念。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一解开这些执念。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没得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