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下午两点,太阳把老城区的柏油路晒得发软,巷子里连个风都没有。“小北百货” 的铁皮招牌歪歪扭扭挂在门头上,漆皮掉了大半,“百” 字还缺了个角,远远看去像 “小北化货”。
林小北蹲在柜台后面,抱着桶红烧牛肉面吭哧吭哧地啃。面是三块五一桶的杂牌,调料包都挤干净了,汤还热得冒热气。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吹得货架上的塑料袋哗哗响,吹得他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店是爷爷上个月走的时候留给他的,老人家临走前攥着他的手,说这是林家的传家宝,让他好好守着。林小北当时还挺感动,以为爷爷藏了什么金银财宝,等办完丧事过来一清点,差点没哭出来。
啥传家宝啊,就是个开了三十年的破 2 元店。
货架上摆的都是牙刷、毛巾、袜子、塑料盆,最贵的东西是十五块钱的烧水壶,还掉了个壶嘴。墙角堆着半箱过期的打火机,柜台抽屉里零钱加起来不到八十块。更糟的是,还欠了房东王婶三个月房租,一共一千五。
上午王婶刚过来拍过柜台,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戳得玻璃哐哐响,说下礼拜再不交房租,就把他这点破烂全扔大街上去。
林小北吸了口面汤,叹了口气。他大专毕业就跟着同学去南方创业,折腾了两年,钱没挣着,还欠了花呗。本来想着回来继承家业能喘口气,合着是继承了个烂摊子。
“唉,爷爷啊爷爷,您这传家宝也太实在了。”
他放下泡面桶,起身去收拾角落的旧木箱子。那是爷爷锁在库房的,说放着重要东西,锁都锈死了。林小北找了个螺丝刀撬了半天,“咔哒” 一声,锁扣断了。
箱子里乱七八糟的,有爷爷的旧军帽,几本发黄的旧书,还有一堆缠在一起的尼龙绳。林小北扒拉了半天,最后在箱底摸出个巴掌大的铜牌子。
牌子沉甸甸的,上面覆着一层铜绿,刻着歪歪扭扭八个字:三界滞销品处理处。
林小北嘴角抽了抽。
合着爷爷年轻时候还搞过这玩意儿?什么三界滞销品,听着像九十年代传销的噱头。他用指甲蹭了蹭铜绿,想看看下面刻的啥,没想到指尖刚碰到,那铜牌子突然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我靠!”
他甩手就想扔,结果那牌子跟粘在手上似的,一股热流顺着胳膊往脑子里钻。紧接着,一个机械又客气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像极了小区门口快递驿站的自动客服。
【您好,三界清仓系统绑定成功。】
【工号:临时工 007。】
【竭诚为您服务。】
林小北愣在原地,泡面汤都洒了点在裤子上。他摸了摸耳朵,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没电话,没语音,声音是直接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啥玩意儿?诈骗都搞到脑内植入了?” 他拍了拍脑袋,“我靠,不会是中暑出现幻觉了吧?”
【宿主您好,本系统为天庭库存管理处外包第三方清仓平台,主营三界范围内临期品、瑕疵品、尾货、淘汰物资的凡间分销业务。】
【合作供应商包括但不限于:太上老君炼丹厂、广寒宫美妆有限公司、地府奈何桥饮品厂、牛魔王法器维修店等。】
【所有商品均由系统统一配送,宿主负责售卖冲抵 KPI,完成任务可获得奖励,失败将接受相应惩罚。】
林小北听得一脸懵。
天庭?地府?还太上老君炼丹厂?这幻觉也太离谱了,合着自己是晒糊涂了,开始胡思乱想了。他转身去水缸那边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瓢,又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点。
结果刚转过身,就听见柜台上 “哗啦” 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林小北抬头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本空空的柜台上,堆了满满一堆棕红色的丸子,跟小弹珠似的,滚得到处都是,还有几张油印的白纸飘在旁边。他赶紧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张纸,上面是油印的宋体字,跟超市的进货单似的。
【商品名称:临期补气丹】
【供货商:太上老君炼丹厂】
【批次:天历三万六千五百二十四批】
【保质期:天历三年(已过保六个月)】
【功效:服用后增力三倍,持续两个时辰。】
【副作用:窜稀概率约 80%,伴随轻微腹痛,持续半个时辰,概不退换。】
【数量:100 颗】
【备注:炸炉边角料,口感偏酸,介意勿拍。】
林小北捏起一颗丸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山楂丸混着甘草的味儿,还有点淡淡的橘子香,跟小时候诊所里开的消食片一模一样。
他蹲在地上,把滚得到处都是的丸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旁边的纸箱子里。一百颗,不多不少,整整齐齐码了半箱。
捡完了,他就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盯着箱子发呆。
吊扇还在吱呀转,泡面已经坨了,汤都凉了。林小北伸手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铜牌子,凉丝丝的,刚才那股烫劲儿已经没了。
不是幻觉。
真有个什么三界清仓系统,绑在他身上了,还给他发了一百颗太上老君的临期丹药。
林小北挠了挠头,没觉得害怕,反而有点哭笑不得。别人穿越绑定系统,不是修仙就是成神,最次也是个神豪系统,到他这儿可好,三界清仓系统,卖临期品瑕疵品,还是个临时工编号。合着自己连正式编制都混不上,纯纯外包打工仔?
他拿起一颗丸子,在手里掂了掂。增力三倍,就是窜稀。两块钱一颗的话,一百颗能卖两百块。两百块,连房租的零头都不够。
“唉,聊胜于无吧。” 林小北把丸子倒进玻璃罐里,摆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总比店里那些卖不动的塑料盆强。
他重新泡了桶面,撕开调料包,热气腾腾的。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巷子里偶尔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林小北吸溜着面条,看着玻璃罐里的棕红色丸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反正已经够糟了,还能糟到哪儿去呢。就当是进了批新货,能卖多少算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