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小北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飘着巷口早点摊的豆浆香，炸油条的味儿顺着门缝钻进来。他窝在柜台后面的折叠床上刚眯瞪着，就听见店门 “哐哐哐” 响，跟打雷似的，吓得他一激灵坐起来，以为是王婶又来催房租了。不对，房租前几天刚交过。
“小北！开门！是我，你李姨！” 外面是李桂兰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厚木门都震得嗡嗡响，还夹杂着别的阿姨的说笑声。
林小北揉着眼睛下床，踩着塑料拖鞋去拉门闩。门刚拉开一条缝，呼啦啦挤进来五六个人，都是五六十岁的阿姨，穿得花花绿绿的，手里拎着布袋子、菜篮子，眼睛齐刷刷往柜台后面瞅，跟查房似的。
“李姨，这一大早的，你们这是……” 林小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眼泪了。
“我给你带生意来了！” 李桂兰往前一站，胸脯挺得老高，跟邀功似的，“这都是我们小区还有隔壁阳光花园的老姐妹，昨天跳广场舞看见我脸白了，追着我问了一晚上在哪买的。我这不一大早，就领着她们过来了。你可得给算实在点，别坑阿姨们。”
后面的阿姨们七嘴八舌围上来，有的伸手摸柜台里的面膜盒子，有的凑过来盯着林小北的脸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的，跟一群麻雀似的，店里瞬间就热闹了。
“小伙子，这面膜真能美白啊？不会是含铅汞吧？用坏了脸可咋整。” “多少钱一盒啊？贵了我们可不要，我们都是退休工资，没多少钱。” “敏感肌能用不？我脸容易过敏，不敢瞎用东西。” “有没有激素啊？可别用了好停了就反弹。”
林小北赶紧去脸盆架那洗了把脸，擦干净了过来招呼。他把面膜盒子整整齐齐摆到柜台上，拿起一盒，指着上面的仙女图案说：“阿姨们放心，这都是正规外贸尾单，本来是出口的，运输的时候外箱被压坏了，没法进商场，才内部清仓处理的。原价九十九一盒，现在十九块九，就收个成本钱。”
他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补了句：“也没啥副作用，就是珍珠粉加得多，营养太足，晚上在特别黑的地方，脸会有点透亮，跟水光肌似的，白天一点事都没有，对皮肤啥伤害都没有。好多人想要这效果还没有呢。”
阿姨们一听，不但不担心，反而眼睛都亮了。 “发光？那不是电视上明星说的那种灯泡肌吗？” “那挺好啊，晚上跳广场舞，多显眼啊，领舞的往前面一站，后面的都能看见。” “我还以为啥大不了的事呢，亮就亮呗，又不是长疙瘩。”
林小北心里偷偷乐。他本来还怕夜光的副作用会吓跑人，特意想了好几个说辞准备解释，结果完全多虑了。对天天晚上跳广场舞的阿姨来说，脸亮那就是优势，是全场的焦点，求之不得呢。
人群后面站着个穿宝蓝色上衣的阿姨，烫着卷发，正是跟李桂兰不对付的另一个广场舞领队张秀琴。她绷着脸，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四处看，眼睛却一个劲往面膜盒子上瞟，脚步还不自觉地往前挪。
李桂兰早就看见她了，故意提高嗓门，拿起一盒面膜对着周围的人说：“你们可别不信，我就用了一片，你看我这脸，是不是比前天白多了？连我家老头子都问我是不是偷偷去美容院了。” 她说着还把脸往前凑了凑，让大家看仔细。
周围的阿姨们凑过去看，纷纷点头，说确实白了，斑都淡了。
张秀琴终于忍不住了，挤到前面，拿起一盒面膜翻来覆去看了看，撇着嘴，一副挑剔的样子：“说得这么邪乎，我怎么就不信呢。现在好多化妆品都是吹得厉害，用起来啥用没有。别是啥三无产品，连个生产日期都没有。”
“张姨，你看你这话说的。” 林小北笑着接话，“我这店在这条巷子里开了快三十年了，从我爷爷那辈就开，我还能跑了？不好用你随时回来找我，店就在这儿，我还能搬家不成？再说了，十九块九的东西，我能骗你啥？”
李桂兰在旁边搭腔：“就是，我都用了，能有啥问题？你爱买不买，不买别站这儿挡着别人，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张秀琴脸上有点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她心里其实早就动心了，刚才离近了看，李桂兰的脸确实比之前白了一个度，皮肤也细腻了，不像之前那样暗黄。可她跟李桂兰斗了好几年了，实在拉不下脸说想买。
犹豫了半天，她掏出二十块钱 “啪” 地拍在柜台上：“行，给我拿一盒试试。我可跟你说啊，要是不好用，或者我过敏了，我肯定回来找你，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放心吧张姨，肯定好用。” 林小北收了钱，递过去一盒面膜，还顺手拿了个黑色的小皮筋放在袋子里，“阿姨，第一次买，送你个皮筋，跳广场舞扎头发用。”
张秀琴接过袋子，脸色缓和了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还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膜盒子。
周围的阿姨们一看，连张秀琴都买了，更放心了，纷纷掏钱。你两盒我三盒，柜台前挤得满满当当的。林小北收钱、找零、装袋子，忙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得不停回应阿姨们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小伙子，买多了能再便宜点不？我给我家姑娘也带两盒。” “阿姨，真的已经是最低价了，比进货价贵不了几毛钱。” 林小北一脸诚恳，说得跟真的似的，“这样，你们要是买得多，我给你们多送点小赠品，橡皮筋啊、小镜子啊，都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一直忙到快中午，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店里的人才渐渐散了。林小北靠在柜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柜台上，湿了一小片。
他把钱匣子拉过来，哗啦一下把里面的钱都倒在柜台上。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不少钢镚，零零散散摊了一柜台。他蹲在那儿数了两遍，一上午卖了十五盒，进账两百九十多块。
“可以啊，这速度。” 林小北把钱理得整整齐齐，放进钱匣子最里面的夹层。
他又去里屋的柜子里数了数剩下的面膜。五十盒，第一天卖了二十二盒，今天一上午卖了十五盒，还剩十三盒。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卖完。
回到柜台前，他搬了个凳子坐下，拿起早上买的包子，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就着一杯凉白开，一口一口慢慢吃。
正吃着呢，又有两个阿姨拎着菜篮子进来，问还有没有美白面膜。听说只剩十几盒了，俩人对视一眼，一人买了两盒，生怕来晚一步就没了。
下午店里没那么忙了，都是些邻居来买酱油、洗衣粉、扫帚之类的日用品。偶尔有人问面膜，听说快卖完了，都挺失望，问什么时候还能进货。
林小北都笑着说过两天就到，让她们常来看看。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系统下一批货什么时候来，来的是什么。
太阳慢慢往西斜，金色的光透过门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小北坐在凳子上，看着门外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盘算着。
照这个势头，下次再多来点面膜，肯定也不愁卖。不过总卖面膜也不行，种类太单一，得多点花样才行。也不知道系统下次会给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比之前半个月都累，但看着钱匣子里的钱，就觉得浑身都有劲。
傍晚的时候，又卖出去三盒，店里就剩八盒面膜了。林小北把盒子摆得整整齐齐，打算明天再卖一天，正好清完库存。
他拍了拍手，准备关门做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远处广场那边传来熟悉的音乐声，咚咚锵锵的，正是广场舞的曲子。
林小北脚步一顿。今天这么多阿姨都买了面膜，估计晚上都敷上了。那场景，想想都有意思。
他琢磨了一下，决定不做饭了，先去广场溜达一圈，看看实际效果怎么样。顺便也摸摸底，看看大家的反应，好为下次进货做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