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监管的事过去两三天，林小北彻底低调了。
面膜全锁进里屋的木柜子，落了锁。货架上摆回了牙刷、毛巾、塑料盆、不锈钢碗，跟巷子里其他 2 元店没半点区别。每天开门先扫地擦柜台，有人来就笑着招呼，没人就蹲在凳子上刷短视频，乖得跟刚挨完训的小学生似的。
这天上午，李桂兰阿姨拎着菜篮子进来了，裤脚还沾着点泥，看样子是刚从早市回来。进门就往柜台后面瞅，开门见山：“小北啊，那面膜还有没有了？”
林小北手里的抹布没停：“李姨，断货了。外贸那边补货慢，得等一阵。”
“哎呀，这可咋整。” 李桂兰皱起眉头，“我老家那侄女，还有几个老姐妹，刷着抖音看见广场上那视频了，非得让我帮忙买。说多少钱都行，就想要这种能美白的。我都答应人家了。”
她磨了林小北半天，说最少要两盒，给侄女带的，不然回去没法交代。林小北被磨得没办法，只好去里屋，打开柜子，拿出自己特意留的两盒。这本来是想给乡下他妈寄过去的。
“就这两盒了，我自己留的。” 林小北递过去，反复叮嘱，“李姨，你可千万跟她们说，白天敷没事，晚上别往黑灯瞎火的地方钻。还有，别跟人说在我这儿买的，最近查得严，我可不想再惹麻烦。”
“知道知道，你放心。” 李桂兰赶紧接过来，付了钱，揣进菜篮子最底下，跟藏宝贝似的，“我就说是外地带回来的，没人知道。”
送走李阿姨，店里又冷清下来。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风从巷口刮进来，卷着点灰尘，吹得货架上的塑料袋哗哗响。
林小北趴在柜台上，拿个铅笔头在旧本子上算账。这阵子卖补气丹、卖面膜，扣掉房租，手里还剩一千出头。他在本子上划拉，算盘下隔壁的空店面得多少钱。那店空了快半年了，房东开价一个月三千，押一付三，就得一万二。还差得远呢。
“唉，慢慢攒吧。” 他叹了口气，把铅笔头扔在一边。
刚合上本子，店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凉风跟着灌进来，林小北打了个寒颤。抬头一看，进来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个碎发都没有。脸色特别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煞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手里拎个黑色公文包，站在那儿，浑身都透着股凉飕飕的劲儿，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林小北以为是哪家公司跑业务的，赶紧坐直了身子：“要点啥？牙刷毛巾还是洗衣粉？量大的话给你算便宜点。”
男人摇了摇头，声音也凉凉的，像冰块碰在玻璃上：“老板，你们这儿，卖忘忧水吗？”
“忘忧水？” 林小北愣了一下，没听过这名，“没这饮料。矿泉水有，冰红茶也有，都是两块钱一瓶。”
“不是那种喝的。”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低了些，“是喝了能忘烦心事的那种。比如心里堵得慌的事，不想记着的人，喝了就淡了。”
林小北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太玄乎了。他抬头仔细打量男人，穿得人模狗样的，说话也条理清楚，不像是喝多了，也不像是神经病。可好好的，怎么问这种东西？
他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大哥你开玩笑呢，哪有那种水。真要是有，我自己先喝两瓶了，省得天天愁房租愁进货的。”
男人也不生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了。他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对着林小北递过来。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前几天广场上夜光广场舞的视频。李桂兰站在队伍最前面，脸泛着淡绿色的光，动作舒展，跳得正起劲。画面晃悠悠的，是围观的人拍的。
“这个面膜，是你这儿卖的吧。” 男人语气很肯定，“美白是附带的，本质就是微弱的忘忧效果，敷完心情会变好，跟低配版孟婆汤似的。我打听了好几天，才找到你这儿。”
林小北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面上却不动声色，把手机轻轻推回去：“啥孟婆汤啊，就是普通外贸面膜，成分好点，效果明显点而已。你可别瞎说，前几天市场监管刚来过，我这都是正规手续。”
男人收起手机，也不跟他掰扯。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放在柜台上，用指尖推过来。名片是磨砂的，烫着银字，做得很精致。
“我叫阎七，地府后勤采购部的。” 男人说，“最近地府招了一批临时工，怨气重，情绪都不太稳定，上面想采购一批临期孟婆汤当季度福利。听说你这儿是三界清仓的凡间对接点，就过来问问。你要是能对接地府的货源，咱们可以长期合作，量很大。”
说完，他也不多待，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句：“想好了打名片上的电话。我就在这附近待三天。”
店门关上，那股凉飕飕的劲儿也跟着散了。
林小北坐在凳子上，盯着柜台上的黑色名片，半天没回过神。
地府？后勤采购？孟婆汤？
他伸手捏起名片，材质还挺好，磨砂面，银字摸上去有凹凸感。不像是神经病的恶作剧，哪有神经病专门做这么精致的名片。
犹豫了半天，他在心里喊系统：“系统，问你个事。地府真有孟婆汤？还有个什么奈何桥饮品厂？”
【是的宿主。】系统的机械音立刻响起来，【地府奈何桥饮品有限公司为官方授权供应商，主营孟婆汤系列产品，临期批次可纳入清仓范围。是否立即对接该供应商？】
林小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还真有啊！
孟婆汤啊！喝了能忘烦心事的玩意儿！这要是拿到凡间，那还得了？谁还没点糟心事啊，失恋的、失业的、跟家里吵架的、考试考砸的，谁不想把烦心事忘了？
这市场可比面膜、补气丹大太多了！
他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又赶紧坐下，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不能急。还不知道副作用是什么呢，别再跟补气丹似的，忘事是忘事，再附带点别的毛病。还有，地府的东西，会不会太显眼了，别再把市场监管的人招来。
他把名片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好几遍，阎七两个字，下面一串手机号。
“先不急着对接。” 林小北自言自语，“先摸摸底，看看进货价多少，副作用啥样。合适了再谈，反正他说在这儿待三天呢。”
他把名片塞进收银盒的夹层里，藏好。抬头看了看外面，天阴得更厉害了，风刮得树叶哗哗响，雨丝已经开始飘了。
林小北起身去拉店门，拉下来一半。风卷着雨丝飘进来，凉丝丝的，打在脸上很舒服。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子里匆匆躲雨的人，心里乱糟糟的，又激动又有点忐忑。
本以为就是卖卖天庭的临期小玩意儿，混个温饱就行，没想到连地府的生意都找上门了。这三界清仓系统，还真就是三界都有货啊，天庭完了地府，以后是不是还得有妖界？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不管怎么说，生意上门了，没有往外推的道理。等明天好好问问系统，孟婆汤到底什么情况，合适的话，就跟这个阎七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