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张巧嘴,但这世上诸事绝非一张嘴就可定论的。你既说要请教,那便弹奏一番。若是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可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明光忽闪,壁画中闪出一面琴,款款落于温盏面前。不单单是面前男子,壁画中衣袂飘飞、姿态丰盈的诸仙们纷纷侧目顾盼。
“我们这里还从未有过凡俗敢向仙家求教的,你已敢夸口,那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试上一试。”
温盏正要接过琴,身后壁画中闪出数道明光,三五仙女走了出来:个个明艳绝世、光彩溢目。
“弹琴讲究‘地清境绝’,或在孤松巨石、或是茂林修竹……无不是风景清嘉之所在。闻修既要同这凡俗女子比试,我们就一同前往水畔边好了。”
“谁说我要同一个凡俗比试……”
“闻修琴技出众,不必谦虚。”
……
看热闹的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拥着闻修纷纷朝外走去。
清泉潺潺,温盏端坐抚琴。开篇深沉内敛,节奏悠扬清丽,急处似湍流奔雷、缓处若徐波绵延。音色变化委婉丰富,收尾泛音清澈隽永,众人含笑称赞。
“哀而不伤,宁静致远,正是《猗兰》之妙。”
“温劲而雅,激越和润,融会贯通,相得益彰。”
……
“一曲说明不了什么。”
众仙女的称赞被闻修打断,温盏再次拨动琴弦,只是还未过半,就被闻修打断。
“你弹奏《南风》是何意思?”
“《南风》是上古曲目,辞曰:南风轻柔温和,可以消除百姓心中的烦恼,寓意天下太平。”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温盏言简意赅。
闻修冷哼一声,“分明是你想暗示我们,自己琴艺出众无人可比!”
“我看倒也未必,大抵是她心中急切,希望我们可以帮她消除烦恼。”
一位仙女好言相劝,奈何闻修不依不饶,掌出精光夺过琴来便弹奏起乐曲,先时《秋思》后是《广陵》逐渐沉浸其中,不再理会众人。
风暖日轻,半空中忽地泛起星星点点,似轻羽似明光,发出各色音律,动听悦耳,竟引来一对凤凰在旁翩翩起舞,将闻修环绕其中。
“闻修是个琴痴,不管来人懂不懂琴艺,势必要同对方切磋一番,可到最后,都变成自己的独奏。上一次还是两百年前,今日凑巧是你。”
诸仙女并不意外闻修的举动,很热络地和温盏搭起话来。
“我看你眉眼间有些愁色,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们日日在画中严守神祠,鲜少遇到人来,别提多没意思了。不如你将烦难之事说出来,看看我们有没有法子。”
仙女们的激将法原来是想把闻修困住,方便帮自己。温盏心中一暖。
“多谢各位,我的确遇到了一件麻烦事,我想求见令师。”
“原来你是想见师父,这很好办。”
一位仙女指出明光,溶溶水畔瞬间分开两道水路,许多红鲤跃出清波,似人立于水面。仙女指尖再出明光,红鲤瞬间变大数倍。
又一位仙女遥指半空,一支荷花现于她手,“你是凡人,无法长久待在水中,好好拿着这支荷花,可保你在水中安然无恙。”
荷花清气扑鼻,花瓣边缘散发着点点金光。温盏接过,众仙女带着她飞落鱼背。红鲤们摆尾摇头,一股脑钻入水中。
缓缓水流似轻纱般沾衣不湿,呼吸也同岸上一般无二。众人乘着红鲤越游越深,逐渐便看不到日光。再行一段,黑得连四周也看不清楚。
“这里是一条隧道,你别害怕,很快就可以看到光了。”
黑暗中听到同行仙女的声音,温盏握紧手中荷花,似乎有水草擦过脸颊,比水更凉一些,和岸上植被的味道完全不同,想要伸手去抓,忽地看到前方有亮光照入。亮光越来越大,待到温盏看清,竟是一轮圆月。
温盏惊奇着回望水中明月,嗟叹连连,“这里……竟然也有月亮?”
“哈哈哈,那是月亮的倒影。”
“镜中花,水中月。”
温盏称奇,猜想这其中大约也有神仙们的法术在起作用,否则这般深的水底,怎能有月光透入?
明月浸润清流,珊瑚海藻五彩波澜,明丽轻快的鱼儿时不时经过鲤鱼队伍,似为众人引路。又行过一段急流,白玉石桥似龙卧地,万朵鲜花遍植四周,随着水流摇曳生姿。
最前方的红鲤摆尾游过石桥,众人紧随其后,来到一座锦绣园林前。为首仙女指出精光,园门前的水幕缓缓流动开来,众人说笑着步入园林。
早在园外时,温盏便瞥见簇簇红霞,进门细看,原来是一株株盛放的杏花,间或又杂植着数棵劲挺的松柏,淡淡暗香若有似无,令人难以捉摸又觉沁人肺腑。
“我们去青霄阁吧。”
人群中有人提议,大家纷纷赞同。温盏随众人来到一座宫殿前,移步水晶阶,穿过玳瑁廊,来到殿内。雕花刻镂明窗外竹荫遮蔽,水流经过,水晶地面绿影翩翩,坐卧其中怯意舒适,怪道名为青霄阁。
大家正要坐下休息,窗外忽起阵阵鸣佩之声,三五男女随即走了进来,为首女子扫过众人,眼出不快。
“出了要紧大事,我们险要乱了分寸,你们不好好地在外面守着神祠,竟敢乘机偷懒嬉闹!”
女子一言,众人慌忙起身站定。
“师姐错怪我们了,我们刚刚才到。”
“出了什么事让师姐担忧,不如说出来,我们也可担待一二。”
……
一名男子走出人群,不满地说道:“你们好歹是成日待在外面的,怎地连眼下的事都不知道?”
众仙女左右看了看,都是一脸委屈。她们日日在壁画中,奉命严守神祠,其他的事怎会得知?
“究竟……是什么事啊,师兄?”
男子叹了口气,“师父前时经过涿水,涿水龙王与师父斗法,因各有胜负难以裁量,涿水龙族要同我们比试一场,眼下跟随师父的人都不济事,我们正要聚集溪云台所有人手前去助阵。经过这里瞧见你们,竟在此处偷懒!”
“算了,算了。既然她们来了,也算是多了几人,这便一起去吧。咦,怎地有个凡人混在当中?”
最先说话的女子注意到了温盏,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过来。
“师兄、师姐,我们已经聚集了人手,咱们可以走了。”
青霄阁外忽有一个少年快步走近,女子脸色变了变。
“多一人多一份力,将这凡人也编入队伍,一起前去助阵!”
师姐发了话,众人不敢迟疑,快速整理一番后呼啦啦一起朝外走。这次换了一条路,虽说处处景致绝佳,但对于温盏而言,也只能走马观花。随着众人,很快回到园林外的石桥前,方才那通禀的少年已经唤来红鲤,温盏暗暗算了算,加上她前后差不多有三十几人,大家纷纷乘上红鲤,朝水路另一端而去,红鲤们似乎也知事情紧急,这一回速度奇快,若非和另一名仙女同乘一鲤,温盏险些掉下去。
“哗啦——哗啦——”
阵阵水花飞落,一只只红鲤跃出水面。
云霾接天,衰草极地。冬日凛风寥寥,无边落木萧萧。四野茫茫啼鸟少闻,江水远阔一片荒寒。
正是北地严冬之际,跃出水面的众人却毫无瑟缩之态。缓缓水波的另一头,涿水龙族看到有人前来助阵,快速商议几句后一只长须虾晃着脑袋跳了出来。
“溪云台从众不远万里前来我地,原本以为会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当下看来,不过尔尔嘛。”
“是输是赢,真本事说了算,何须这一通没用的废话?!”琴高笑容和气,对长须虾的挑衅毫不在意。
长须虾自觉无趣,长须一撇,对蟹先锋使了个眼色,蟹先锋早就跃跃欲试,面对淡然不语的龙王恭恭敬敬行过礼,大模大样地走了出来。
“谁敢和我一战?”
蟹先锋身量粗壮,声音更是格外洪亮,一把板斧千斤重,被他舞得威风凛凛。
“我来!”
人群中响起一阵脚步,在青霄阁通禀答话的少年走了出来。空中闪过一道亮光,一柄花枪被少年稳稳接住。
少年义不容辞,蟹先锋更是当仁不让,一声大喝后抡着板斧疾步劈来,几道劲风迎面横扫,少年平举拦截,仰面后撤花枪成弧,虚步转弓翻腕扎刺,花枪摆动如蛇,力贯枪尖犹似一线。
蟹先锋绷膝震脚、跳跃灵活,一招泰山压顶不成再来一式力劈华山,千斤板斧花样多变,一冲一撩势要横扫千钧。少年身形敏捷好似灵猫,每每出枪快如飞镖,枪法变化多端,招式神出鬼没,走势开展、身形翻飞,亦如游龙般灵活多变,趁蟹先锋转身接步之际挥枪扎挑,几下连环,逼得蟹先锋连连后退。
蟹先锋想来一招单劈开山,少年哪里给他机会,迫使蟹先锋险些金鸡独立。花枪刚劲有力,再抡再摆,直抵蟹先锋要害。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一齐动手!”
不等龙王下令,长须虾大叫一声,一大群虾兵蟹将喊叫着冲向少年,有拿三股叉的、有持虎头锤的……乱哄哄一大片,作势就要围困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