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你这无耻小人,竟敢变成我的样子欺骗无辜!”
飞雪漫天,白鹤仙子飞身临近,她凝出一道白光,空中飞雪尽数被光吸纳,只一瞬化作万千冰针,从四面八方围攻魍魉。同一时间,一道霞光突然被现半空,快如迅雷、急如闪电,直击魍魉命门而去。
前一刻得意洋洋的魍魉眼神大变,双掌立即相合,切除数道蓝光。不同于对付温盏和金狮子的浅蓝,此时已将魍魉周身护住的蓝光透着幽深诡暗的层层黑迹,吞噬了急电般的霞光后,生出数道浸满幽诡黑迹的蓝光,将白光凝聚的冰针全部打散,重新化作无数雪片。
“哈哈哈哈,白鹤仙子,好久不见,你是来讨打的吗?”
“妖怪放肆!”
清脆的声音划过簌簌白雪,一只紫色小鸟在空中扑闪着双翅,眨眼之间化作神鸟鸑鷟。金色的翅膀在空中拍了拍,八方之风席卷着无数飞雪齐袭魍魉。魍魉掌出层层黑迹将自己笼罩在内,风雪触及,顷刻间融化消失。
“听闻鸑鷟是掌与凤凰齐名的神鸟,今日看来,手段也不过如此嘛。”
层层黑迹褪去,魍魉得意地望着半空中的朱雀,只是还未来得及露出笑脸,鸑鷟口中喷出一股火焰,夹杂着无数金光直扑魍魉而去。瓦。魍魉立即旧招再出,奈何混杂着黑迹的蓝光迅速被火焰烧毁,眼看着便要伤到自身。
“凡水解不了此火,此火更是你那阴浊之气的克星!”
金光一闪,鸑鷟化作出人身,笑呵呵地望着头尾几乎快要无法相顾的魍魉。
“山精鬼怪之气凝聚而成的邪祟,竟敢妄图和我相斗!
鸑鷟掌中运出一道火焰,火焰在半空中变作无数鸑鷟模样的火焰,疾速朝魍魉而去。魍魉怪叫一声,顷刻之间化作一堆灰烬。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二人未免欺人太甚!”
数道魍魉的声音忽地从后响起,鸑鷟、白鹤迅速转身,空中站着数十个魍魉,它们动作一致,在掌中运出道道幽蓝寒光,寒光迅速将飞雪纳入其中,袭向鸑鷟和白鹤。
“真是可笑,已经告诉过你了,凡间之水没有用的,变成一百个你也无济于事!鸑鷟掌出数道火焰,轻松打退寒光。
“小心有诈!”
一道白光打碎从天而降的无数木石,魍魉哈哈大笑,山涧中无数木石拔地而起,卷着阵阵狂风,劈头盖脸地朝白鹤和鸑鷟打去。
半空中无数个魍魉汇聚原身,疾速飞向温盏,眼看就要将她抓入半空。白光如练,魍魉被光芒击中,疼得呲牙咧嘴,眼神微变,掌出一道蓝光,将温盏打下山崖。
白鹤心惊,直出白练接住温盏。再出数道白光阻止魍魉靠近飞入半空中的小挎包。一股火焰趁风而去,一心只为夺取小挎包的魍魉哪里知晓,直接跌入深涧。一道蓝光划过水流,魍魉消失不见了。
“哗——”
白练从山崖下拉了上来,被魍魉所伤的温盏奄奄一息。白鹤飞身临近为温盏切脉,眼出担忧。
“温盏现在是凡躯,哪里经得住妖怪招数!看样子需要好好治疗一番才行。”
白鹤点点头,鸑鷟所言正是她所想,“我将她送去养伤,你一定要把天镜精魄好好地带回去。”
鸑鷟严肃地点点头,“白鹤姐姐放心吧,绝不会有差池的。”
“蛟兕想趁天镜复原前毁掉天镜,但天镜现还在月魄之中,天镜复原之后才能取出,否则谁也别想拿到天镜。魍魉性情诡诈,多半探听了消息,这才在半路上截留温盏,好得到天镜精魄。到时无论是用此物与蛟兕邀功,还是要挟我们,都是他说了算。”
鸑鷟想了想,“魍魉十分狡猾,说不定也存着心要对付蛟兕。”
“妖怪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真情善意,一直都在互相倾轧,你所言也不非没有可能。我们先把当务之急的事情处理好,再做其他打算。”
冻云垂地,寒风扑林。日暮群鸦噤声,屏山霜飞雪落。
云中君望着不远处悬浮半空的一座的奇特建筑,隐去真身,随风临近。
一半陷于寒冰、一半被烈火包围的古怪建筑,在漫天飞雪中仿若只是一缕幻影,层层妖祲漫过,数名妖精出入其中。
“炼狱建于此十分损耗法力,关押的不过都是些名不见转的凡人,岂非得不偿失?”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里面关的人,除了最初那几个外,又有蛟兕派人四处搜罗来的。这里面的人都是至诚至善之辈,他们被关在这里,不但意志损耗,日复一日也会被阴浊之气浸染,彻底变成庸邪之流,到时从他们身上收集到的恶念可比寻常那些东西强至百倍千倍。”
“原来竟有这个门道,蛟兕果然厉害。”
……
暗中的云中君听着两名妖怪的对话,看着他们前后脚离开,步入那不断有妖祲涌出的大门。
构成炼狱的寒冰和烈焰并非世间所见那般,而是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幻化而成。时间会一直停在在某一刻,也就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流逝。
考验人心,煎熬非常,能否经受的了,全凭个人。
这里看似空空荡荡,全因云中君心无挂碍,实则不同的人看见的会是不同的情形。
云中君两指间蕴出一缕青光,青光掠过眼前,眼前出现无数间个小房间。这些小房间从外看几尽透明,但里面的人却无法看到外面真正的样子。不管男女老少,皆会被迷宫般的层层幻象所困。
云中君掌中幻化出一把小小的宝剑,宝剑半浮空中,慢慢地感应着周遭的一切,忽地一动,带着云中君朝一条分叉路而去。
四周安静极了,似乎可以听到寒霜凝结的水滴簌簌而下。
无论是睁开眼还是合着眼,一切都是黑的,找不到任何方向,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很长一段时间,慕泠都以为自己出了问题,直到有一日他看到黑夜中有星光闪动。
最后的记忆是在囿苑中同众人叙话,许许多多面目狰狞的妖精鬼怪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即使他们精熟武艺,熟悉环境,但还是无法和妖怪们五花八门的法术对抗。他记得自己似乎被打昏了,待到再睁开双眼,就来到了这奇怪的地方。
这里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一次次试图击破他的心神。看不到的魑魅魍魉不断发出怪笑和讥诮,咆哮和嘶吼,试图用恐吓的方式让他坠入比无尽深渊更黑的地方,变成和他们一样——以狰狞可怖的嘴脸示人。
他果断拒绝了,无形的力量随即殆尽。
很快,他又感受到莫名而来的脉脉温情,整个人似乎正走在一条鲜花织锦,鸟语莺啼的大道上,他看到各式各样的仙境奇景,在黑暗深渊前集聚的警惕不知不觉间也放松了,甚至期待可以永远停留在这里。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恍然间提醒他——眼前的美好来得太快太突然,这绝不符合常理。
一念之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度看向大道两旁时,芬芳馥郁的鲜花全部现出原形,无一不嗜血可怖。心惊之下才知自己并未脱困。
无形的力量仍然存在,不过是披上了华丽的外衣。如若不能识破那虚假的表面,就会被它诡谲阴险的真正嘴脸所误。世间都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实则单靠双眼,好是不能完全识别陷阱。
心神专一,不为外物所移,方能对抗一切幻象。
耳边似有风声响动,慕泠合眼不动,掌下却已暗中蓄力。他能感觉到,这风并非无形之力幻化而成的虚像,甚至有几分奇异的熟悉之感,好似一位故友穿越茫茫时空来到自己身边。
奇怪的感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什么,他自从容便是。
青光闪动,即将临近。慕泠瞬时睁开双眼,一柄长剑横出眼前,习惯性地伸手接过。宝剑入手,森森寒芒之中是久违的温润和熟络。方才的感觉并非幻象。
“慕泠,好久不见。幸好有曾经的旧物作为指引,让我找到你。”云中君现身,微笑相对。
慕泠望着眼前陌生来人,“你是……”
“我自青琳宫而来,是夏衡阳夏先生的弟子。”
青琳宫,夏衡阳……这并非陌生的名字。
云中君见慕泠还有困惑,将前因后果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又将蛟兕等一众群妖的来历身世、所作所为告诉了慕泠。
“而今蛟兕为祸人间,气焰熏天,这一点想必你是清楚的。凡躯之下,你所做之事本已完成,但因我与邪祟对战不慎受了内伤,不得不请你暂时替我一段时间。你现在仅是凡躯,一切都要谨慎为重。”
慕泠想了想再道:“此言听来,蛟兕只是看似声势非常,实则世间并非可以任其所为。而今既有契机,自当尽心竭力。只是临别前,不免有几句担忧和疑思徘徊心底。”
云中君一开始就知晓慕泠所思,笑着说道:“你担心的人此刻在安全的地方,曾经与你患难与共的那些凡人,他们也绝非等闲。至于其他人和事,就要我们共同努力,才好早日驱除妖邪,重还世间一片净土。”
妖邪鬼怪们日日都会在炼狱中巡察,云中君变成了慕泠的样子代替他留在这里,以防被识破,慕泠拱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