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河西站点,聂飞把河东实地走访的全部情况,一一讲给徐清听。
聂飞话音刚落,莫珊也结束了今日的审计工作。她整理出三份纸质报表:成本测算表、现有人员风险备注、包仓合同风险提示。
莫珊指尖点在纸面之上:“先说重点,河东四名老派件员,孙波、杨铭、朱哲、杨秋。账面记录里面,加班费、各类临时补贴存在大量没有凭证的支出。如果要继续留用他们,考勤、提成制度必须重新拟定,白纸黑字落实下来,避免日后账目纠缠不清。”
聂飞俯身看向表格:“能不能尽量稳住现有薪资大体水平?如果一次性直接降薪,这四个人很可能直接离职。河东短时间之内很难招到熟悉片区的熟手派件员。”
“我准备了两套方案。”莫珊翻到下一页,“原有底薪保持不变,取消所有无凭据的额外补贴,派件提成标准明文写清,执行多劳多得。人员整体收入不会出现明显下滑,但可以把以往的开支漏洞彻底堵死。愿意接受新制度就留下,不接受,我们就要提前做好外部招人备选。”
聂飞仔细翻看人员评估那一页:“这几个人跟着吴昊天熬到站点败落,也算肯吃苦,只是长期散漫自由惯了。新规矩推行,需要给他们一段磨合适应的时间。”
“可以给磨合的时间,但底线不能退让。”莫珊语气干脆利落,“另外最重要的风险提示:包仓还剩五个多月周期,每个月固定六万费用,就算当月没有一件快件,这笔钱依旧必须足额上缴驰捷总部。前期亏损几乎已成定局,务必提前预留出足够的备用周转资金。”
聂飞默默记下这番话,指尖无意识摩挲报表纸边。他心中已经有自己的盘算,不过眼下还不便对莫珊全盘托出。
莫珊继续说道:“还有一桩隐患。胡超找来的周全,至今没有向我们提供任何经营资料、过往发货流水。按照之前的合伙约定,周全只属于胡超私人的合作对象,我们没有权限去核查他。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往后河东收件市场,很容易爆发低价恶性竞争。”
徐清眉头轻轻蹙起:“倘若周全压低收货价格抢客户该怎么办?”
“当初快餐店聚餐,我们口头约定河东片区三方收件互不内卷。”聂飞神色沉稳,“可一旦有人主动打破约定,整套平衡就会瞬间崩塌。口头盟约,本就约束力有限。”
办公室门外传来陆萱的敲门声:“聂飞哥,徐清姐。”
“进来。”聂飞开口说道。
陆萱手里捧着笔记本走了进来。经过昨日河东站点之行,她褪去了酒楼时期的青涩,身上多了几分干练沉稳。
“我把昨天河东站点仓库、办公室布局全部记录下来了,还有对那几名老员工的大致印象,都写在本子上。”陆萱做着工作汇报。
聂飞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字迹工整,上面简单记下每个人的神态,还有简短交谈的要点。
“进步很快。”聂飞与徐清一同表扬陆萱。
“我会尽快吃透客服整套工作流程。”陆萱浅浅一笑,“只是河东客服岗位很多实务,后续还要多向徐清姐请教。”
“没问题。”徐清应道,“今天上午我教你站点台账登记、快递面单信息核对,先在河西这边实操练习两天。等河东站点正式交接完毕,你就过去上岗。”
交代完手头事务,莫珊和陆萱便先后离开办公室。
夜里回到住处,聂飞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明天的行动方案。
五月七日,风高云淡,趁着天气晴好,聂飞打算约见双河制药的黄浪。
黄浪习惯在外面谈,聂飞便在湘茗茶楼订好了一间包间。
聂飞提前半小时抵达,坐在包间内等候。这是一间临街包间,撩开窗帘,便能看见湘茗茶楼的停车场。
看见黄浪的宝马轿车驶入停车场,聂飞立刻起身下楼,到门口迎接。
黄浪走进门店,服务员上前问好。聂飞没有多说话,默默走在前面引路。
二人进到包间,聂飞锁上房门,把窗帘缓缓拉下。
黄浪将名贵手提包搁在桌面上,看着行事神秘的聂飞,忍不住笑出声:“搞得跟特务接头一样,有必要这么郑重吗?”
“我还记得,当初浪姐过来和我敲定双河制药文件快递合作,就在这个包间。”聂飞说道,“那时候的你,好像比现在的我还要紧张。”
“那时候我刚刚坐上销售部经理的位置,为了避开闲言碎语,行事自然要加倍谨慎。”黄浪从容落座,“如今我的位置已经坐稳,你不用这般如履薄冰。”
“还是避人耳目稳妥一些。”聂飞说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听你这话,是有足以牵动身家的大事要同我谈?”黄浪拉开椅子安然坐下,“还记得当初就在这里签下合约,如今又选同一个包间。看你这份用心,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
聂飞先给黄浪斟上一杯热茶,开口问道:“浪姐应该听说了,我们准备接手河东快递站点。”
“可以啊,生意越做越大。”黄浪笑了笑,“如果你是专程过来送礼道谢,我还是老规矩,任何礼物我都不会收。”
“这点我心里清楚,不会触碰你的底线。”聂飞脸上微微一红,“当初我不过顺手帮你搬了箱子,你就把河西这边的快递业务交给我,算得上滴水之恩得涌泉相报,我一直心怀感激。”
“你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黄浪略一思索,“难不成,你想把双河制药河东工厂的货品发货,也一并拿下来?”
“浪姐心思通透,我难以启齿的想法,不用我多说你就看透了。”聂飞说道,“倘若这件事让你为难,那我们就当今天只是偶遇,权当什么都没有提过。”
“嗯……”黄浪沉吟片刻,“你进军河东我并没有过多关注;不过我有所耳闻,你在河西给企业客户的报价公道,口碑很不错。”
听到这句话,聂飞知道对方没有直接拒绝,事情便有转机,当即语气笃定:“浪姐大可放心。河东工厂之前不管走的是邮政还是别家快递,我不打听旧底细,我保证,在原有合作报价基础上,每公斤再便宜两毛。”
“此话当真?你全都考虑清楚了?”黄浪确认道。
“想得明明白白,句句可以兑现。”聂飞说道,“现在就可以拟定协议,草拟版本由你们法务出具,报价这一条我一字不改。”
“那我先跟你透个底。”黄浪斟酌着开口,“别家快递公司给到一块五一公斤,我们只有特别紧急的件才会选用;邮政报价一块,我至今没有签字确认。”
“照这么说,难道要我报到八毛甚至七毛?”聂飞不由得一惊,脑子里飞快过一遍中转、运输的成本账,这个价格,利润已经被挤压到刀刃上,“这个价格,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低价。”
“我并没有逼迫你。”黄浪抿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如果你给到九毛,我可以内部帮忙斡旋,大部分反对的声音我能够压下去。”
“不必,浪姐。”聂飞仔细权衡之后下定决心,“双河制药既是我河西的标杆合作客户,也希望成为我河东片区的第一家大厂客户。我给到七毛每公斤的收货价。但是,打包工作不由我方承担,货品出现破损,我方概不赔付。”
“工厂内部本就配有专门打包人员,不需要你们动手。”黄浪笑起来,“破损可以免责,但货物遗失你们责任推不掉。友情提醒,这批药品货品价值很高。”
“那免责条款必须写得清清楚楚。”聂飞惊出一身冷汗,“不行,我得找保险公司投保。万一整车运输起火、遇上交通事故,我怕是要直接倾家荡产。”
“保险你去对接。”黄浪站起身,“保费成本,我们双方各承担五成就足够。”
“浪姐这就要走吗?”聂飞连忙起身相送,追问一句,“河东工厂每日发货货量大概多少?”
“我还要赶去参加内部负责人会议,之后交由法务、财务推进合同流程。”黄浪边走边说,“你也抓紧回去筹备。工厂每天出货量,至少要装满满一台六米八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