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送规制头面的事，不仅传遍了前朝市井，连深宫后院，也都有了耳闻。
后宫的妃嫔们，凑在一块儿闲聊，说着说着便聊到了这事。 “你们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对那位未过门的太子妃，可真是上心。” 一位穿着淡紫衣裙的才人掩着嘴笑，“太后刚赐了套银头面，转头东宫就送了赤金的规制全套。这摆明了打太后的脸呢。”
“可不是嘛。” 旁边的美人接话，“之前都以为，太子殿下是个冷性子，对女色没什么兴趣。从边关回来这么多年，东宫就几个伺候的宫女，连个侧妃都没有。如今看来，不是冷，是没遇上对的人啊。”
“那位谢姑娘，就那么好？” 有人不服气，“不过是个旁支的女儿，养在江南。还能美得过沈侍郎家的大姑娘？”
“美不美不好说，反正人家有本事。” 那人嗤了一声，“能让太子殿下这般维护，总不是简单人物。等着看吧，往后入了宫，有得热闹呢。”
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谁都知道，太后本就不怎么中意这位太子妃。 如今太子殿下这般维护，往后婆媳之间，有的是磨合。 这东宫啊，怕是安静不了了。
而沈府的绣楼里，气氛却是一片低气压。 沈清媛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攥着一方锦帕，死死拧着，指节都泛白了。妆台上的铜镜，映出她一张扭曲的脸，嫉妒得面目都有些狰狞。
画春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自打听见东宫送规制头面的消息，姑娘就成了这副样子，坐了快一个时辰了，一句话都没说。 可怕得很。
“凭什么……” 半晌，沈清媛才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声音里满是不甘，“凭什么她谢微萤！一个乡下来的旁支丫头，也配太子殿下这般维护？也配坐太子妃的位置？”
她猛地转过身，盯着画春，声音尖锐：“你说！我哪里比不上她？论家世，论才学，论容貌，我哪一点比她差？太子殿下凭什么选她不选我！”
“姑娘，小声点。” 画春连忙劝道，“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好。”
“我怕什么！” 沈清媛拔高声音，“本来就是！陛下也真是，放着咱们这些世家嫡女不选，偏选个旁支的乡野丫头。太子殿下也糊涂，被狐媚子迷了眼！”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本以为簪花宴能让她出丑，反倒让她出尽风头。 本以为太后召见能敲打她，让她知道分寸。 结果呢？ 转头东宫就送了全套太子妃规制的赏赐，摆明了给她撑腰。 这下好了，全京城都知道太子殿下看重她谢微萤。 她沈清媛反倒成了个笑话！
“姑娘，事已至此，气也没用啊。” 画春叹了口气，“不如…… 咱们去跟夫人说说？让夫人进宫跟太后娘娘唠唠？太后娘娘本来就不中意她，要是太后娘娘肯出面……”
“太后出面又如何？” 沈清媛冷笑，“太子殿下都摆明态度了，太后还能硬逼着太子废了她不成？陛下赐的婚，哪能说废就废。”
她咬着唇，眼底闪过几分狠意。 谢微萤…… 以为有太子撑腰，就坐稳了吗？ 没那么容易。
“走，跟我去见叔父。” 沈清媛猛地站起身。 “姑娘？见谁？” “沈侍郎。” 沈清媛冷冷道，“我就不信了，咱们沈氏一族，还斗不过一个旁支的谢家。她太子妃的位置，坐不坐得稳，还不一定呢。”
她提着裙摆，快步往外走。 画春连忙跟上。
沈府的外书房，沈侍郎沈仲明正在看公文。 见沈清媛进来，皱了皱眉：“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叔父！” 沈清媛走到跟前，眼圈一红，便落下泪来，“叔父，你可得给侄女做主啊！”
沈仲明放下公文，皱眉道：“好好的，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 沈清媛抹着眼泪，“就是那个谢微萤！乡下来的丫头，仗着太子殿下撑腰，处处压侄女一头。如今京里人人都笑话侄女，说我连个旁支女都不如。”
她顿了顿，哭道：“叔父，你想想，咱们沈氏世代公卿，哪一点比不上谢家？太子妃的位置，凭什么给她谢微萤？如今她还没入宫呢，太子就这般维护她。等她入了宫，还有咱们的好果子吃吗？”
沈仲明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其实东宫送赏赐的事，他早就听说了。 心里也正不痛快。 太子殿下这般做，摆明了不把沈氏放在眼里。 谢家不过一个中立的太傅，旁支的女儿，也值得太子这般看重？
“哭什么哭。” 沈仲明沉声道，“成何体统。”
“叔父！” 沈清媛不依，“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她耀武扬威？”
沈仲明捻着胡须，沉吟片刻。 “太子殿下看重她，现在动她，不是明智之举。” 他缓缓道，“明着来，咱们肯定吃亏。”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沈清媛急了。
“算了？” 沈仲明冷笑一声，“怎么可能算了。太子护着她，是因为她是谢家的女儿，是太子妃。可要是…… 谢家自身出了问题呢？”
“叔父的意思是？” 沈清媛眼睛一亮。
“谢玄甫那个老狐狸，自诩中立了一辈子。” 沈仲明语气沉沉，“可他谢家，真就干净吗？三十年前南陈覆灭的时候，谢家可有人在南陈做过官。谢微萤她母亲，听说就是南陈士族的女儿。”
“真的？” 沈清媛惊讶。
“这些陈年旧事，本来没人提，也就算了。” 沈仲明冷冷道，“可要是有人把这些事翻出来，再扣上一顶‘私通前朝余孽’的帽子，你说谢家还能安稳吗？谢玄甫都自身难保，他谢微萤的太子妃之位，还坐得稳吗？”
沈清媛眼睛越听越亮。 “对！就是这样！” 她拍手道，“叔父说得对！从谢家下手，釜底抽薪！我看她还怎么得意！”
“这事，不急。” 沈仲明摆摆手，“得慢慢筹划，找好证据，一击致命。不能打草惊蛇。一旦动手，就得让谢家翻不了身。”
“侄女都听叔父的。” 沈清媛连忙道，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仿佛已经看见谢微萤身败名裂的样子。
谢微萤啊谢微萤。 你以为有太子撑腰，就高枕无忧了？ 等着吧。 有你哭的时候。
沈仲明看着侄女得意的样子，捋了捋胡须，眼底闪过几分算计。 谢家啊谢家。 谁让你挡了沈氏的路。 中立了这么多年，也该倒台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窗棂。 一场针对谢家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谢府，谢微萤还坐在灯下看书。 灯花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火星。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