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出神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谢玄甫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沉郁:“微萤,在屋里吗?”
“伯父。” 谢微萤连忙站起身,迎了出去。 谢玄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折子,是礼部送来的大婚仪制初稿。他刚从前厅过来,想跟她说说入宫的日子,还有各项规矩。 刚进门,目光扫过桌案上打开的小木盒,还有盒里那支露出半截的玉簪。
“啪嗒。” 谢玄甫手里的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色骤变,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至极,连眼神都变了。快步走到桌前,声音都有些发紧:“这簪子…… 你从哪翻出来的?”
谢微萤愣了一下。 很少见伯父这般失态。 她如实道:“在母亲的旧箱子里。方才整理旧物,翻出来的。怎么了,伯父?”
谢玄甫没回答。 他伸手,拿起那支玉簪。 指尖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拿着簪子,对着光看了看。 凤纹纤细,朱砂点睛。 一点没错。 就是当年那支。 是他夫人,也就是谢微萤的母亲,当年从南陈宫里带出来的东西。
谢玄甫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这东西早就丢了,或者被她藏起来了。 没想到,还在。 还被微萤翻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谢微萤,见她一脸疑惑,正望着自己。 谢玄甫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脸上勉强恢复了几分平静,语气却依旧凝重:“没什么。这是你母亲当年的陪嫁簪子,有些年头了。”
“哦。” 谢微萤点点头,却没移开目光。 她看得清楚,伯父方才的脸色。 那不是看见普通旧物的反应。 是震惊,是慌乱,还有几分…… 恐惧。 像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这支簪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玄甫没再多说,拿起木盒,把玉簪放进去,“啪” 地合上盖子。 他扣上铜锁,想了想,又拿起旁边一把小铜锁,重新锁了两道。 动作很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急促。 像是怕被人看见。
“这簪子,以后别再拿出来了。” 他看着谢微萤,语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严厉,“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意义不同。好生收在箱子最底层,锁好。别给外人看,也别跟任何人提起。”
谢微萤看着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不过是支玉簪而已。 至于这么郑重? 还不能给外人看?
她想问,想问清楚这簪子是什么来历,想问母亲到底是什么出身,想问为什么从来不说外祖家的事。 可看着伯父凝重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伯父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反而徒增烦恼。
“侄女知道了。” 她轻声应道,“我这就让晚晴锁到箱子最底层,以后不拿出来了。”
“嗯。” 谢玄甫点点头,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他把木盒递给谢微萤,看着她亲手交给晚晴,让晚晴拿去锁好,才松了口气。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谢玄甫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秋景,半天没说话。 神色复杂,有怀念,有担忧,还有几分沉沉的心事。 谢微萤站在一旁,也没出声。 她知道,伯父心里藏着事。 关于母亲,关于这支簪子。 他不说,她便不问。
“你母亲……” 半晌,谢玄甫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这辈子,苦。”
谢微萤的心,微微一揪。 “伯父,母亲她…… 到底是什么人?”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谢玄甫猛地回过神,看向她。 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你母亲就是江南书香人家的女儿。” 他淡淡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当年我在江南做官,娶了你母亲。可惜身子弱,去得早。这些旧事,以后别再问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谢微萤看得清楚,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微微飘向一旁,没敢看她。 伯父在说谎。
她没戳破。 只是点点头:“嗯,侄女知道了。”
谢玄甫见她没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 他转开话题,说起正事:“我来是跟你说,礼部的仪制初稿出来了,大婚定在腊月十六。还有一个多月,你好生准备。宫里的规矩,嬷嬷教你的,都记牢了。入了宫,谨言慎行,别惹事。”
“侄女省得。” 谢微萤应着。
又叮嘱了几句,谢玄甫便起身走了。 走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樟木箱子,神色复杂。 直到走出院子,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眉头紧紧皱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簪子翻出来,不是好兆头。 希望…… 别出什么事才好。
谢微萤站在院门口,看着伯父的背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 晚晴走过来,小声道:“姑娘,箱子都锁好了。”
“嗯。” 谢微萤点点头,目光落在西厢房的方向。 那支玉簪,还有母亲的身世,伯父的反应。 一件件事,像一团雾,笼罩在心头。 她几乎可以肯定,母亲的出身,绝对不是什么江南书香人家。 这支簪子,也绝对不是普通的陪嫁物。 那凤纹,那形制,还有伯父的反应。 都指向一个可能 —— 母亲和前朝南陈,有关系。
这个念头冒出来,谢微萤的心,猛地一沉。 南陈。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见。 滁州山匪案,牵扯到南陈旧部。 柳寄言,也像是和南陈有渊源。 还有自己血脉里的寒毒。 难道…… 都和母亲的身世有关?
谢微萤站在秋风里,衣衫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 可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说。 连伯父都讳莫如深的事,定然是天大的秘密。 说出来,便是灭顶之灾。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回去吧。” 她淡淡道。 转身走回院子。 身后的秋风吹起,卷起满地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