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班主任林晚接手这个重点班才满一个月，办公室里还堆着上一任江行留下的备课笔记，边角被翻得微微起卷。她早听过这班有两个特殊的学生，常年霸占年级前二，传闻里性子桀骜，不好管教。
可真正坐在办公室，看着桌上刚刚收上来的月考答题卡，林晚才发觉传闻半真半假。
放学铃声早就响过，教学楼外梧桐沙沙。顾星澈和江砚青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是林晚叫过来的。
江砚青指尖还带着刷题留下的薄茧，安静站在桌边，脊背挺直，依旧是那副清冷克制的模样。顾星澈跟在身侧，没有往日高一那种散漫张扬，眉眼收敛许多，安安静静，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灵气。
“这次月考，还是你们俩，第一第二。”林晚把成绩单摊在桌面，指尖点过红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我上任这一个月，每次考试榜单都没变过，早就听说你们从高一开始就这样。”
顾星澈微微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江砚青的目光落在那张成绩单上，思绪悄悄飘回很久之前。
高一刚入学那次摸底考，红榜贴在公告栏，人挤着人。那时候他和顾星澈，几乎算不上认识。
仅仅是排队看榜时，偶然站在了相邻的位置。他扫到第一名的名字顾星澈，再往下一行看见自己，中间隔着巨大的分数断层。
那时两人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只是彼此擦肩而过，余光一瞥，知道年级里还有这么一个能和自己站在同一高度的人。没有天台闲谈，没有纸条传书，更没有较劲时相视一笑的默契。仅仅是两个陌生、骄傲、一心只想考赢所有人的少年。
旁人早早把他们归成一对“天敌”，可那时候，他们只是两张榜单上挨在一起的名字而已。
“江行老师以前和我提过你们。”林晚的声音拉回江砚青的思绪，“说高一那会儿，你们俩几乎不怎么说话，名次挨着，人却离得很远。后来慢慢熟起来，反倒成了最特殊的一对。”
江砚青耳尖微热，没有应声。
顾星澈侧过头，悄悄瞟了一眼身旁的人，唇角压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那时候不熟，只把对方当成要超越的目标。”
“我看得出来，你们俩不是单纯竞争。”林晚合上成绩单，语气平和，“高三压力重，我不管从前江老师怎么管你们，我只提一句。名次是一时的，高考是你们自己的路，别因为较劲乱了心态，互相多提点。”
“我们明白。”江砚青低声应答。
离开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走廊顶灯一盏盏亮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
两人慢慢走着，没有立刻回梧桐林。
“还记得高一第一次见榜那天吗？”顾星澈先开口，声音放轻。
江砚青点头，目光望向公告栏的方向，那里此刻空荡荡的，新的榜单还没有贴上去：“记得。那时候我们一句话都没讲。”
“我当时还在想，这个第二名，说不定下次就能超过我。”顾星澈笑了，“没想到这一晃，快三年了。”
江砚青偏头看他。高一的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陌生又好胜，眼里只有分数和排名。谁能想到当初两个互不熟悉、只在红榜上相遇的少年，会一路走到现在，手心相牵，约定一起守住前二，奔赴同一个远方。
“以前是盯着你的名次。”江砚青缓步往前走，声音轻轻散在走廊里，“现在，是想和你一起往前走。”
顾星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走廊灯光落在少年的眉眼间。他伸出手，自然牵住江砚青的手。
“那我们继续。”
晚风从走廊窗口灌进来，捎来梧桐叶淡淡的气息。曾经红榜上相邻的两个名字，从互不相识的对手，慢慢长成并肩同行的人。
旧榜早已撕下，旧时光留在纸页的痕迹里。而属于他们的答卷，还在一笔一画慢慢写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