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讲座安排在四月下旬的一个周六下午。地点在华东师范大学的一间阶梯教室里，主题是“科技伦理与人类认知边界”。他提前一周跟林悦提了一句，问她要不要来听。林悦说好。
那天下午她和方旭一起去了学校。教室不大，坐了大约三四十人，大多是研究生和年轻教师。沈逸站在讲台后面，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慢，更稳，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复杂的思考一点一点地放出来。他讲到认知增强技术的潜在风险，讲到技术垄断对个体自由的侵蚀，讲到监管和伦理框架的缺失。他没有提千峰科技，没有提林正鸿，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案例。但林悦坐在台下，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觉得那些抽象的概念和术语下面，藏着很多他从来没有直接说出口的东西。
讲座结束后，有学生举手提问。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如果一项技术已经存在，但它的使用被严格限制，这种限制是否合理。沈逸想了几秒，回答说，限制本身不是目的，限制是为了给伦理框架的建立争取时间。如果技术在没有框架的情况下被滥用，代价往往由最脆弱的人承担。
林悦坐在后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动。方旭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散场后，沈逸从讲台上走下来，几个学生围着他继续提问。林悦和方旭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等到学生散了才走过去。沈逸正把讲稿收进包里，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来了。”
“讲得挺好的。”林悦说。
沈逸把包背到肩上。“比我想象中顺利。”
三个人走出教学楼，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往校门口走。路边的香樟树刚换完新叶，树下落了一层枯黄的老叶，踩上去有细碎的响声。方旭走在林悦左边，沈逸走在右边，三个人没有说太多话。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逸忽然说了一句：“我打算把那些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提交给相关的监管机构。”
林悦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他们会不会采纳。但总得有人把这些东西写下来。”
林悦没有继续问。她点了点头，和沈逸在路口分开。沈逸往地铁站方向走，她和方旭往停车场方向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边的路灯亮起，把香樟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林悦走在方旭旁边，觉得沈逸刚才那句话像是某种结束，又像是某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