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的话轻飘飘落下,周遭瞬间静了大半。
附近一圈的名流贵胄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落在林宸身上,眼神里满是玩味与看好戏的戏谑。谁都知道陈家大少追了苏清颜许多年,如今当众发难,摆明了要给这个上门赘婿一个下马威。几个跟陈昊相熟的豪门子弟更是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笑,等着看林宸怎么下台。
陈昊斜睨着林宸,指尖转着高脚杯,语气里的轻慢毫不掩饰:“怎么?不说话?也是,这种级别的酒会,本来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保安呢?”
他抬高声音朝着入口处招了招手,“把无关人员请出去。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江城酒会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两名保安立刻快步走过来,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他们认得出苏清颜,也知道陈家大少的脾气,可林宸是邀请函上特意标注的嘉宾,一时不敢动手。
“陈昊,你别太过分!”苏清颜脸色一沉,往前半步将林宸护在身后,“林宸是我丈夫,是主办方正式邀请的嘉宾。你凭什么赶人?”
“丈夫?”陈昊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林宸,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清颜,你跟他结婚不过是权宜之计,真要带出来撑场面也不必如此。就他?一个苏家的上门赘婿,懂什么商业,懂什么酒会规矩?站在这里,不嫌掉价吗?”
这话越说越难听,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又大了几分。
苏清颜气得指尖发凉,还想再说,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
林宸往前一步,将她护到身侧。他自始至终没看陈昊一眼,目光随意扫过旁边餐台上陈列的红酒,随手拿起一瓶,指尖摩挲着瓶身的标签,淡淡开口:
“吵够了?”
“你要赶我走,不急。先说说——你这酒,是假的。”
一句话,全场愕然。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假的?”陈昊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半天,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懂酒吗?这是82年的拉菲,我去年亲自在法国佳士得拍下来的,整箱恒温运回国,整个酒会就备了六瓶。你跟我说是假的?”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公子哥跟着附和:“兄弟,找茬也挑个好点的由头。陈少什么身家,会拿假酒招待客人?不懂就别乱说,免得丢人现眼。”
“就是,我看他是被陈少问得哑口无言,故意转移话题吧。”
嘲讽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觉得林宸是在胡搅蛮缠。
林宸神色不变,指尖点了点瓶身的标签:“正标印刷偏色,背标编号少了三位,瓶封的蜡封温度不对,气泡太密。真酒的蜡封是自然冷却,气泡稀疏均匀。你这瓶,是国内高仿的,成本不超过两百块。”
他说得平淡,却字字清晰,细节说得明明白白。
周围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有人面露疑惑,拿起旁边的酒仔细看,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毕竟这种级别的红酒,多数人也只是听过,没几人真能辨真假。
陈昊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这批酒是下面人操办的,他只负责出钱拍下来,从来没怀疑过真假。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可能认怂?
“胡说八道!”他厉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点评我拍的酒?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行,你不是说假的吗?”陈昊往前一步,眼神狠戾,“咱们打个赌。要是这酒真是假的,我当众给你鞠躬道歉,认错看走眼;要是真的——”
他指着宴会厅的大门,语气阴狠:“你就跪着,从这里爬出去,当众给清颜道歉,说你配不上她,以后滚出江城,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赌得太大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刁难,是要把林宸的脸面彻底踩碎。
苏清颜脸色一白,连忙拉林宸:“别跟他赌,我们走。”
林宸没动,握着她的手轻轻按了按,示意她安心。他看着陈昊,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宴会厅另一侧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头发花白、身着唐装的老人,陪着几位身着正装的贵客缓步走过来。正是陈家的家主,陈昊的爷爷,陈振邦老爷子。他本是陪着省里来的领导四处转转,远远看见这边围了一群人,便想过来看看。
可刚走近,目光扫到林宸手里举着的那瓶红酒,陈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方才还温和带笑的面容,骤然沉了下去,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