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
林砚低声急喝,语速极快,目光始终锁死渗淌锈水的尸傀,分毫不敢偏移。
“是老阴沉木,聚阴养煞的底子还在。对邪物有天然吸引力。”
她眉头紧拧,快速补出最关键的破绽。
“但它现在更恨活气。铁爪獒刚才一撞、我们持续外泄的生机,刺激远胜棺中阴气。”
“它舍近求远的诱因,不够。”
话音未落,陈九的视线早已挪开。
他盯着身前悬浮的龙符虚影。
灰白光晕起落不定,气息稳了太多。
核心那一点幽蓝微光,凝实、坚定,牵出一缕极淡的定向吸力。
方才硬抗尸傀掠夺光束,代价极大,却也挣破了被单方面抽取的死局。
最妙的是那条残链。
斩断主污染链接后,虚影与尸傀间的联系并未彻底断绝,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羁绊。
原本单向的掠夺流向,彻底模糊。
尸傀体内驳杂至极。
历代铁尸的阴煞、导脉针灌注的毒剂、固化的怨念,混杂成一锅暴乱的秽物。
对尸傀,这是失控的灾厄。
对龙符,这是混杂剧毒、却极具诱惑力的食粮。
“它被抢怕了。”
陈九喉结滚动,咽下满口腥锈,嗓音粗粝如砂纸磨石。
“之前一直被尸傀掠夺、强行喂养。现在它稳住了,不是被动防御,是在蓄势。”
“那些锈水、碎针符文,比普通煞气更驳杂,更对它的胃口。”
他猛地呛咳两声,胸腔灼烧剧痛,视野阵阵发黑。
剧痛撕开混沌,让他的思路冷得刺骨清明。
“我灵觉残损,再也经不起触碰污染。”
“但我能放一缕意念,不碰尸傀、不碰虚影本体。”
“只做指引,钓鱼一样,把它的贪念,引向深处空棺的陈年阴气。”
他垂眸看向身侧伏低的铁爪獒。
“还差一把火。”
“獒子,最后一次冲撞。撞完不要缠斗,直奔旧棺。”
“用你的活气、你的逃窜,告诉它——猎物在往阴气更浓的地方跑。”
林砚心头一紧,瞬间识破其中致命风险。
“你那缕意念一旦落地,残链极易被激活,污染会直接反扑!”
“没时间了!”
陈九低声断喝,压尽所有多余声调,只剩决绝。
石室中央,异变陡增。
尸傀体表角质明暗频闪,像电压崩坏的残灯。
密密麻麻的裂痕顺着躯干蔓延、炸开。
黑红锈水不再点滴渗漏,成股涌出,在地面积成浑浊水洼,咕嘟冒着毒泡。
胸膛细微起伏间,体内传来金属碎骨摩擦的咔咔异响。
它的平衡,彻底濒临崩塌。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陈九极速落定部署,字字干脆。
“林砚,备好长铜钉。”
“獒子冲撞、尸傀被引动的瞬间,你立刻冲棺。”
“不用全开棺盖,钉开一道缝隙,泄出陈年阴寒气。”
林砚瞬间通透全盘算计。
龙符贪念为引,活物逃窜为饵,阴沉古棺的老阴气为最后砝码。
三层诱饵,强行撬动失衡的尸傀。
将这颗随时自爆的秽物炸弹,引向最远、最封闭的死角。
赌命之局。
赌虚影的趋稳贪念、赌尸傀的狂暴嗜活、赌古棺阴气的制衡之力。
她咬牙吸入一口腐臭冷风,肺腑刺痛发麻,掌心握紧一枚刻着破煞符文的长黄铜钉,指尖冻得发颤。
陈九敛尽所有杂念。
背靠冰冷井沿,身躯摇摇欲坠,却将残存所有心神,凝做一缕极细极纯的意念。
不沟通,不触碰。
唯有指向。
如风烛残烟,微弱,却坚定。
遥遥投向石室最深处的黑暗旧棺。
意念落定的刹那,他脸色骤转灰败,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浑身脱力晃颤,冷汗混着血污顺着额角滑落。
指尖掐进掌心,用刺骨疼痛死死拽住清明。
无声两字,落进铁爪獒的感知里。
“冲。”
铁爪獒四肢肌肉骤然绷成铁弓。
积攒全程的凶悍与隐忍,尽数爆发。
低沉凶吼震碎死寂,黑色兽躯化作破空黑影,直扑尸傀脖颈角质厚甲!
咚——!
沉闷巨响撞得石室回音震颤。
厚重角质层硬生生承受这一记狂冲,庞大尸傀躯体,罕见地微微一晃。
脚下锈水溅起数点毒沫。
借反作用力,铁爪獒绝不恋战,扭头直奔深处旧棺,亡命狂奔。
将鲜活气息、逃窜背影,彻底留给身后的恐怖怪物。
同一瞬息,林砚动了。
身形如离弦猎豹,从井口掩体骤然窜出。
贴紧石壁阴影,踏过碎石残片,步伐极轻极快,直冲角落古棺。
心脏狂跳欲裂,掌心铜钉被冷汗浸得湿滑。
近了。
半朽墨黑棺木覆着厚厚霉尘,静静卡在石壁夹角,像一头沉眠万古的死寂巨兽。
周遭空气阴冷粘稠,陈年土腥与沉腐阴气层层裹缠。
林砚抬手,钉尖精准对准棺盖榫卯缝隙,肌肉瞬间绷紧。
也在这一刻,石室中央,死寂彻底破碎。
尸傀终于动了。
不是追击的扑杀,是临界崩塌的震颤。
周身角质层光泽乱涌、明暗狂闪。
体内无数裂痕崩裂扩张,咔咔碎响连绵不绝。
两点暗红眼瞳,骤然爆起一簇尖锐森寒的红光。
僵硬、滞涩、生锈般的转动。
它缓缓扭过头颅。
猩红视线,穿透满地锈水浊气,死死锁定狂奔逃窜的铁爪獒,最终落定在深处古棺的阴冷方向。
多重刺激,彻底击穿临界线。
活气逃窜、阴气异动、生人动作。
三重诱因,彻底引爆它濒临失控的狂暴。
而井口旁的陈九,涣散目光死死盯着龙符虚影。
那缕意念落地后,虚影表层灰光泛起细微涟漪。
幽蓝核心微微偏转,精准望向黑暗古棺。
贪念已起。
诱饵,尽数就位。
只待最后一钉,引爆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