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望着青棘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这青棘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可谷内局面全然陌生,眼下有身份能用来布局之人,别无他选,也只能暂且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傻愣愣的青棘身上了。
偌大的清幽别院,此时只剩陈砚、苏梦娘、小白兽咕咕与一众忙碌的亲兵驻守。
温义自戏班惨案后,便一直由温家藏匿在灵汇谷中。
大靖前太子顾瑾瑜的生母温婉瑶,便是这花脉家主的嫡系孙女,当年正是花脉家主温峤不惜代价出手,于多方围堵之中救下温义。
灵汇谷之内,应当无人知晓温义的真实身份。眼下尚不清楚温峤如今的境遇。
温峤若是仓促遇险,定然来不及转移温义的藏身之处。只是那地方极难进入,着实是个麻烦。
他正沉吟思索之时,一块小石头忽然砸到身前。
“咕咕!”小白兽咕咕叫了一声。
苏梦娘笑着翻译道:“陈哥哥,它催你做饭呢!”
浮木殿内,林间雾气顺着窗棂丝丝缕缕飘漫进来。
方才前去谷口接引陈砚一行人的温叙等人,快步入殿,躬身复命。
温叙言道:“回宗主。聚宝楼一行人已经顺利接入灵汇谷,安顿完毕。方才陈主事还赠送了不少财帛礼物,礼数十分周全。我等已运至殿外。只是......”
顿了顿,温叙继续说道:“方才派去别院暗中监视的人手,已经被对方察觉。只能被迫退了回来。”
温岑闻言淡淡开口:“罢了。立刻撤回别院周边所有监视的林族暗探。眼下我们要竭力与聚宝楼交好,不能无端激起对方猜忌。”
温岑抬眼看向温叙:“命人备一份厚重赔礼送往客馆。就说,是底下人自作主张前去窥探,并非我族本意,向陈主事致歉。”
温叙躬身应下:“孩儿明白。”
“只是那青棘,态度始终隐隐带着抵触,方才孩儿出言试探几句,便看出来此人并不顺从,敢问此人,如何处置?”.
话音落下。
草脉家主茂芜当即一拍案沿,粗声道:“青桓膝下三个儿子全都手握重兵,是个麻烦,不能让他率兵离谷,不如趁这个机会直接动手把他拿下,免除后患。”
一旁列席的苔脉家主薄茵紧跟着接话:“万万不可,眼下谷内大量七脉子弟,对外全然不清楚万木林庭的真实变故。众人只听闻那四位家主正在地脉灵渊闭关,温宗主登临大位,只是代四脉家主在堂理事。贸然抓捕青棘,动静闹的太大,极易激起族中哗变。”
菇褶在一旁缓缓捻着袖摆,附和道:“薄茵家主所言有理,眼下大局还没彻底坐稳,实在不宜再生风波。”
一番争辩过后,众人视线全部落到温岑身上,等候他最终定夺。
温岑闭目沉思片刻,缓缓摇头道:“那便暂且不要动手,派人继续严密监视,不许他私下串联,待等到大选之后,时机成熟之时,该清算的所有人,再一并捉拿。”
众人闻言,缓缓颔首。
温岑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温叙。
“你即刻去找谷内原先依附四脉的一众商户。如今四脉大势已去,各家家主全部落于我手。叫这些商户掂量清楚眼下局势,尽早改换立场,归于我等麾下。”
“往后我们向外拓土,会有一大批大宗生意要处置,优先和聚宝楼接洽。若是聚宝楼有实力,可以全盘吃下,那便交由他们全权操办。”
“若是聚宝楼力有不逮,接不下这么大的盘子,我们再另行寻访其余商行当作备选。”
温叙躬身拱手道:“孩儿记下了。”
诸事议定,殿内议事暂且告一段落。
灵汇谷另一处贵宾院落。
自从上次与温岑彻底谈崩之后,凌绾在灵汇谷的日子,越发难熬。
之前她还能带着人在谷内随意走动,来去自如。
可现在?
基本上已经等同于软禁!
院落里外遍布看守,就算想要出门闲逛,身边也必须带上谷内指派的人手,一举一动全在旁人眼皮底下。
凌绾正独自立在廊下,望着院外重重花木,心底满是烦躁,越想越窝火。
实在是太无聊了!
堂堂千金郡主,被困在这破山谷之中,处处束手束脚,度日如年。
“真是可笑。”
她转身回到屋内,重重一头倒在床榻之上。
要说想从灵汇谷脱身,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她身边有四名戍死士,四名天隐阁六品影者,个个实力强横。
若是叫四人拼死护驾,强行杀出灵汇谷,倒也并非办不到!
可就算存在突围的可能,她也绝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倘若她这般狼狈逃出去,父亲手里那唯一一件人皇秘宝锁劲镯,就彻底落到温岑的手里了。
她两手空空返回邕州雍衡王府,不仅交易约定好的军备粮草一点都拿不到,还平白弄丢了至宝。
在外奔波数月,到头来一无所获。就算父亲不怪罪,她自己都没脸回去交差!
凌绾忽然坐起身,转头看向站在屋角的四人,道:“戍二十五,你说,若是你们四个一齐出手,能不能悄无声息把锁劲镯给偷回来?”
戍二十五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完全不予回应。
凌绾眉头一皱,又看向另外一人:“戍二十六,那你觉得呢?”
依旧没有得到半句答复。
凌绾泄了气,重重躺回床褥。跟这四个木头疙瘩待在一块,反倒更烦了!
算下来,踏入十万大山已经整整一个多月。
灵汇谷这边供应的人族饭菜难吃到了极点,寡淡乏味,粗劣难咽。
整整三十多天,她就没吃过一顿合心意的吃食。平日里大多就是啃些草木野菜,仅有的肉干硬得都能磕坏牙齿。
肚子日日空落落的,早就馋得厉害。
肚子一馋就满心火气,心里火气越大,就越发嘴馋。
就在她百无聊赖,满心憋闷无处发泄之际!
一缕极其浓郁诱人的香味,顺着窗缝忽地钻了进来!
醇厚的香味漫溢开来,和谷里难吃的吃食简直天差地别,瞬间填满整间屋子。
凌绾双眼一亮,直接从床上一跃而起,心头的烦闷瞬间一扫而空。
这味道!
是她已经许久没有闻到过的诱人香气!
她当即朝着门外急声喝问:“隔壁搬进来的是什么人?!”
门外的侍女闻着香味,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连忙躬身回话:“郡主,隔壁那座别院,方才新搬进来的,正是聚宝楼那一行人。”
话音落下,凌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陈砚!
又是他们!
她和聚宝楼这群人本就矛盾颇深。桩桩件件,全是难堪旧账。打心底里一点都不想和对方产生任何交集。
可真香不怕巷子深!
那诱人的香味一阵接着一阵,不停往鼻腔里钻,腹中饥饿感彻底起伏上来。
理智上百般抵触,身体却异常诚实。
欲说还休,却终究抵不过这勾人的香气!
片刻僵持后,凌绾终究还是绷不住了。
她咬牙起身,冷声道:“取外衫过来,随我去隔壁敲门。”
她倒要看看,陈砚一行人,究竟能捣鼓出了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