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丹房。
沈玄一个人来的，没点灯。
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漏下来，正好铺在那面焦黑的墙角。他蹲在墙根，指尖贴墙，心中默念。
【解析目标：丹房暗格（养物阵）】
【开启方式：阵眼藏于墙体第三层砖，按"丹"字古篆笔顺，以灵力依次点触九处】
【防护：无杀伤机关；设有传讯符纹一道，开启时将向方圆百丈发出一次灵气波动】
【提示：传讯符纹年久失修，有效率不足三成，且百丈内夜间无人活动。】
沈玄盯着"有效率不足三成"看了两息，还是从怀里摸出一张迷踪符，先贴在自己身上。
三成也是成。
宁可信其有。
九处阵眼逐一按过，最后一笔落下，墙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三层焦砖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檀木匣，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灵光，万年了，还没散。
沈玄没急着拿，先解析匣子——无锁，无机关，只是层养物灵光，开了。
匣中无金无玉，只有一叠薄如蝉翼的兽皮纸，边角脆黄，一共七页，以细如发丝的小楷写满字。
【解析目标：丹霞宗弟子手记（残）】
【材质：千年冰蚕皮纸，共七页，残存四页】
【内容：其一，宗门丹方名录及藏所——"凝火丹方，镌于药园后崖丹壁，祖师亲刻，共有丹方一十七道，核心三道，寻常弟子只识其表"；其二，杂记……】
沈玄一页页翻下去，翻到第四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只有两行字，笔迹潦草得几乎脱出纸面，像是蘸着血写的——
"魔修破山门。师尊命我等护丹壁。壁在，丹霞魂在。"
再往后，没有了。
丹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玄在原地坐了很久，才把四页纸按原样叠好，收进贴身的暗袋，与那片丹方碎片放在一处。
药园后崖。丹壁。核心三道。
他站起身，拍去膝上的尘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药园的方向，黑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今夜，正好走一趟。
卯时三刻，沈玄回来了，神色如常，像只是出去晨练了一趟。
辰时刚过，丹房门口就来了人。
还是昨天那两个木灵宗弟子，为首的叫孟青禾，此刻正搓着手，一双眼在刚修好的小丹炉上溜来溜去。
"沈师兄。"孟青禾干笑，"我们宗里商量了一夜……这炉子，您打算怎么卖？"
"六百灵石。"沈玄报了个数，不急不缓，"聚灵阵全好，聚火、引灵双符文皆是我重刻的，契合度九成往上。省着用，二十年不用大修。"
孟青禾嘴角一抽："师兄，秘境里没处兑灵石，我们兜里的灵石，留着保命都嫌少……"
"那就抵。"沈玄早有准备，"三成灵石，七成货物。货物我只要两样——火属性灵材，还有消息。"
"消息？"
"这几天，五宗营地里谁缺什么、谁跟谁起了龃龉，原原本本报给我。"沈玄看着他，"没风险，就是费耳朵。"
孟青禾和同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快——比起灵石，这两样木灵宗遍地都是。
半个时辰后，交割完毕。
三成灵石，两篓火属灵材，外加一叠写满字的桑皮纸——木灵宗的人连写带画，把这几日探来的动静倒了个干净。
那座小丹炉被王铁亲手抬出丹房。孟青禾捧着炉子，走三步回一次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临出门还大声道："沈师兄，您要是还有修好的炉子，多少都往我们营里送，长老们正为这事犯愁呢！"
沈玄笑着应了，转过头，对周铭道："记上。木灵宗，回头客。"
周铭落笔，忽然咂摸出味来："沈师兄，六百灵石的炉子，您开价六百，一文没多要……不对，您还倒搭了三成灵石的折让？"
"炉子是死的。"沈玄望着孟青禾远去的背影，淡淡道，"一个宗门的耳朵，是活的。"
周铭笔尖一顿，默默在账本上又添了一栏：人情。
这件事，瞒不住，沈玄也没打算瞒。
不到半日，"青渊宗那个首席，三个时辰修好一座上古丹炉，木灵宗捧着当宝贝"的消息，就顺着各宗弟子的嘴，在五宗营地间传开了。
说法五花八门。
有说他手艺通神的，有说木灵宗人傻钱多的，还有玄阳宗弟子嗤笑"破炉子也当宝"的——嗤笑完，转头派了个人来丹房外转了两圈，记下了这里的方位。
沈玄一概不知，知道了也不在意。
日头爬到正午，药园方向的吵嚷声不知何时停了。
周铭从外头打探回来，压低声音："沈师兄，赵昊那边出告示了——药园里的枯草、碎瓦、断砖，凡无主之物，'由宗门统一处置'，谁碰谁违令。整座园子，连根草都姓赵了。"
王铁"腾"地站起来："他敢！"
"他敢。"沈玄饮了口凉水，慢条斯理，"有告示，有'宗门'的名义，还有十几条胳膊。"
"那咱们……"
"不急。"沈玄放下水囊，目光越过坍塌的院墙，落在药园更深处——那里有一道后崖，崖壁藏在杂树后面，从外围根本看不见。
昨夜起，那道崖壁上的一十七道丹方，就已经在他袖中的纸页里，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赵昊要圈整座园子，随他圈。
他要的那三道核心丹方，昨夜天亮之前，就已经取下来了。
"他圈他的。"沈玄站起身，掸掸衣摆，"我们修我们的炉，做我们的生意。"
"对了，周师弟。"
"在。"
"从明天起，木灵宗、还有别的宗，谁来修炉子……"沈玄往丹房里走，声音不紧不慢地飘出来，"修炉的钱照收。"
"代我问一句：他们园子里的枯根烂叶，卖不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