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刚刚蒙蒙泛亮。
别院的木门就被轻轻叩响。
门外站着凌绾,一身利落青衣,身后依旧跟着那四名纹丝不动的影者。
她一整晚心里都惦记陈砚做的饭菜。
灵汇谷本地伙食粗劣异常,难以下咽,对比昨天那桌佳肴,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嘴上依旧死要面子,身体倒是十分诚实,天还没大亮就跑过来蹭饭。
陈砚打着哈欠从屋内走出来,看见她来得这么早,随口道:“来得挺早,早饭也要蹭?我可没有早起吃早饭的习惯。”
凌绾微微扬起下巴,故作从容道:“说好有空便过来,我自然守诺。”
陈砚侧身把她让进院子,抬手指向院中堆放的一堆新鲜灵蔬。
“想吃也行,今天这些菜,你全部洗干净,才能吃饭。我回去补觉,打扰别人睡觉很招人烦,下次再吵我,你就别来了。”
说完,房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凌绾站在原地当场愣住。
她堂堂雍衡王府郡主,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亲手做过洗菜这类活计。
当即眉头紧皱,认定陈砚就是故意刁难她。
可一想起谷里难以下咽的吃食,再回味昨天那满口鲜香,肚子里的馋虫直接压过郡主的傲气。
她又不敢敲门去打搅陈砚,真把人惹恼,连蹭饭的机会都彻底失去,那就亏大了。
纠结片刻,凌绾咬咬牙走上前去。
“洗便洗。”
她手法生疏,动作僵硬,慢吞吞清洗着灵蔬,模样看着十分笨拙。
苏梦娘扛着裂风刀,带着小白兽咕咕晨练回来,恰好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这么洗是洗不干净的,菜叶要掰开冲洗才行,笨死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上前动手,三两下就把一堆灵蔬摘理完毕。
凌绾满脸诧异道:“你这么厉害,竟还会做洗菜这种琐事?”
苏梦娘大大咧咧说道:“那当然!我在寨子里的时候,烤肉可是一绝,炒菜就差些了,肯定比不上陈哥哥。不过多练练,说不定能比邹大娘强上不少。”
凌绾心生疑惑道:“寨子?什么寨子?”
她一直以为苏梦娘和陈砚都是聚宝楼的人,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寨子。
“是黑风寨啊,不过现在已经没了。陈哥哥还说,等到去往云州,会给我重建一座更大的寨子。”
凌绾瞬间呆住。
黑风寨的名头她哪里会不知道。当初苏梦娘于青州斩杀侯峰,闹得满城风雨。
那时候她正在东滨瀛州,去找雍朔王求粮草,就连大伯提起苏梦娘的时候,都评价颇高。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便是昔日黑风寨的小寨主,难怪一身本领如此出众。
凌绾自小修习武道,府中名师无数,可她修为也仅仅止步三品。
过去她一直认为,是女子身份限制了自身的武道天赋,平日里才常作男子打扮。
如今亲眼见到同为女子的苏梦娘实力强横,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仰慕。
之前几番闹得尴尬,她一直不好意思主动搭话,现下关系缓和,便开口问道。
“苏姐姐,你今年几何?”
“十六。”
“我十八。”凌绾面色略显尴尬,连忙改口道:“那苏前辈。”
苏梦娘摆了摆手道:“不用这般客套,实在不知道怎么叫,喊我小娘就成。”
凌绾一脸茫然,分不清对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能乖乖顺从道:“小娘,你的武道出自哪一支正统?”
苏梦娘摇了摇头道:“没有哎,我不属于任何一支,就自己瞎琢磨打出来的。”
凌绾:……还能这么玩?
她犹豫再三,鼓起勇气开口道:“小娘,不知我可否拜你为师?”
苏梦娘一愣道:“啊,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已经收两个徒弟了,你再来,就只能当沙和尚了。”
凌绾迷惑不解道:“沙和尚是什么?”
“西游记你没听过吗?”
凌绾茫然摇头。
苏梦娘一下子来了兴致:“那我得跟你讲讲,我的大徒弟咕咕,当初可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等陈砚起身走出屋子,下一秒,他直接看愣了。
院子里,苏梦娘正和凌绾凑在一处,有说有笑,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陈砚心底一阵纳闷,不过补了一觉,这两个小丫头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般要好了?
陈砚摇了摇头,转身动手生火准备烹煮午饭。
其实他本不必亲自下厨,奈何身边其他人的手艺实在难以下咽。
好在只需照料苏梦娘和小白兽咕咕,算不上多劳累,其余人便自寻吃食。
就算是赵山与周武,自己做好分给他们,二人也不敢受用,终究是身份有别。
没过多久,诱人的香气弥漫整座别院,一桌丰盛午餐很快布置妥当。
方才聊得热火朝天的二人,这才被饭菜香气吸引了注意力。
几人围坐一桌,一边用餐一边闲谈。
陈砚抬眼看向苏梦娘,用眼神示意她询问缘由。
二人素来有些默契,苏梦娘当即领会,开口笑道:“如今绾绾已是我的三徒弟,和我天下第九十六好,你往后可不许再欺负她了。”
陈砚一愣道:“那我排第几?”
苏梦娘略一思索,回道:“你排第七。”
闻言,陈砚稍稍心安。
局势还算向好,总有一天,他能赶超所有人,拿下和苏梦娘天下第一好的位置。
一来二去,满桌饭菜很快被一扫而空。
凌绾没有动身告辞,依旧陪着苏梦娘闲聊,伸手逗弄小白兽咕咕,细细替它梳理绒毛。
小白兽乖巧蹭着她,显然已经认可了这位新来的小师妹。
陈砚轻咳一声,看向凌绾,正色道:“既然你已经和梦娘结下师徒情分,那我们不妨开门见山,说点正事。”
凌绾动作一顿,问道:“说什么?”
陈砚直言道:“你在灵汇谷里,是否遇上麻烦了?”
凌绾摇头道:“没有的事,我能有什么麻烦。”
陈砚脸色微沉:“梦娘最不喜待人不诚之人,你若是真心相交,便拿出些诚意来。你若有难处,我们力所能及,自会出手相助,倘若一味隐瞒的话,往后便不必再来往了。”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凌绾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陈砚道:“说说吧。”
凌绾下意识左右张望,面露迟疑。
陈砚朝苏梦娘偏了偏头:“放心说吧,这里安全的很。”
有了这句话,凌绾不再遮掩,一五一十道出自身处境,从自己入谷交易、换取军资钱粮的目的,再到和温岑彻底闹翻的始末,一一说了出来。
陈砚问出心中最关切的问题:“你可知温岑拿到锁劲镯之后,是用什么法子压制住谷内一众高手与各脉家主?”
凌绾面露无辜道:“这个我真不知道!我来灵汇谷只是做交易,换取军资钱粮的,事前根本不知温岑要起兵叛乱,还是叛乱数日之后,我才后知后觉,这事怪不得我。”
陈砚盯着她,缓缓开口道:
“所以你今日主动亲近梦娘,就是想借她的实力,帮你脱困,对吗?”
“不是!真的不是!”
凌绾急忙摆手,急得就要当场起誓自证清白。
一旁的苏梦娘立刻护住凌绾,娇声道:“陈哥哥,说好不能欺负我徒弟的。”
她拉起凌绾的手,宽慰道:“别担心,为师稍后便替你去出气,竟敢逼你嫁给痴儿,真是过分!就算是我们寨中,都从不会强逼旁人婚配。”
陈砚无奈扶额。
他太了解苏梦娘的性子了。
自己要是不在场,这丫头真能提着裂风刀,直接杀去找温岑算账!
主要是砍温岑哪有那么容易的?单单一个万木护庭大阵,苏梦娘就不可能在万木林廷之内斩死温岑。
就算苏梦娘拼死将他砍死了,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陈砚揉了揉眉心说道:“你们俩去一边玩去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