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结束。
陈砚便带着赵山、周武出门。
昨日那一轮撒网摸排总算有了结果,出去打探的人手传回讯息,已经有一方对上暗号,约好今日碰面。
会面地点选在一处距离颇远的根须地窟,那是灵汇谷里面专供林族消遣的黑酒馆。
林族本体为草木,生理构造与人族截然不同。他们饮用的酒,并非人族那种五谷粮食酿造的酒。
原料是古木树液、花苞蜜浆、腐殖层灵露、菌孢汁液,依靠林族本土灵孢发酵而成的浓缩木灵汁液,名叫木魂酿。
林族喝下木魂酿,效果就如同人族饮酒。木灵涌入枝干经脉,劲气冲击神魂,随之生出昏沉、亢奋、恍惚的醉意。
但一旦饮用过量,便会因为劲力过载直接晕厥。
木魂酿在十万大山之内官方明令限制饮用,也正因如此,谷内才滋生出这类私下营业的黑酒馆。
地窟内光线昏暗,盘根错节的巨根作梁,点点幽荧浮荡,空气中飘着腐土与蜜浆发酵的香气。
灵汇谷叛乱之后严查四处铺开,地下黑酒馆自然也受到了波及。
没人敢顶风跑来寻欢作乐,酒馆也一直处在半停业状态。
这会儿正是午后,偌大地窟冷冷清清,看不到半个酒客。
酒馆的主事,就是眼前这名少女。
陈砚自然识得,这是游戏里的老熟人NPC汀藻。
这丫头生性就爱到处乱窜,后面大大小小的剧情里到处都有她的身影。
眼下她的身份,是溪族汀流司一名不起眼的行涧探。
溪族世代栖息在内陆溪涧。万族大战过后,退守到大靖东北河网密布之地。
单论实力,溪族属于各族里面最弱的一档。一边挨着大靖,一边接壤荒原兽族,也是为数不多主动归附大靖的附庸种族。
旁人想打溪族,先要过了大靖或者兽族这一关。
可就算打下来,水乡之地也极难治理,纯属吃力不讨好。
正因如此,溪族对对外情报根本不上心,外派探子大多都是走个过场。
听见脚步声,汀藻抬眼望来。
陈砚吩咐赵山、周武守在地窟入口,自己孤身走到吧台石桌前。
汀藻懒懒开口道:“喝点什么?”
陈砚淡淡吐出一句:“一酌涧头春。”
听见这句暗号,汀藻脸色瞬间垮下来,一屁股重重坐回老板椅。
陈砚笑了笑道:“哎?你怎么不对下半句?”
“还对什么暗号。”汀藻满脸摆烂道,“你我都互相摸透底细了,装样子还有什么意义?你就是聚宝楼的陈主事啊,久仰。”
陈砚哭笑不得道:“讲点职业素养行不行。”
汀藻撇了撇嘴:“我还以为是本部来人要接我调回去,结果来的是个人。”
陈砚:……莫名挨了一刀。
汀藻本体乃是淡水狐尾藻,身形纤细,周身生着细碎柔软的青绿枝叶。.
身为灵植类生灵,她的形态和灵汇谷环境天然契合,不用刻意伪装,潜伏数年,一直没被人识破异族身份。
潜伏这么多年,汀流司早就断了她的补给与书信,她时常都在怀疑,本部是不是已经彻底把她这个外派探子抛之脑后了。
陈砚随手给自己倒上一杯木魂酿,浅浅抿了一口。
这种补蓝的东西,他不敢多碰,自身劲气本就泄不出去,喝多了只会加重身体负担。
酒馆空荡荡的,完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待在这里日子过得不好吗?”陈砚开口问道。
“过得挺舒服的。”汀藻答道。
“舒服为何还一心想着离开?”陈砚再问。
汀藻甩了甩头上细碎的藻叶,答道:“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腻,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陈砚不再闲聊,直奔正题道:“我得到消息,汀流司空出一个本土岗位空缺,刚好是你们这批外派行涧探的遴选名额。”
汀藻眼皮都懒得抬:“那又能如何?远在本土的肥差,哪里轮得到我这种被抛弃在外的人?没有钱财打点,再好的名额也落不到我头上。”
“你开酒馆这么多年,应该攒下不少积蓄吧,还不够打点的?”陈砚问道。
汀藻瞬间小脸紧绷道:“那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凭什么拿去送礼打点?想都别想。”
陈砚不仅暗道,真是妥妥的守财奴。
陈砚略微沉吟,低声道:“我还知道一件秘闻。掌管这次遴选的涧铨,在外私置宅院,藏了一名外族相好。”
唰的一下,汀藻瞬间弹跳起来,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陈砚点头道。
汀藻自然清楚这位顶头上司,涧铨是溪族王室公主的赘婿,所有权位荣华全部依附公主府。
这种桃色丑闻一旦传回王室,他的赘婿身份定然直接作废,官位前程全部化为泡影。
得到这个消息,调回本土自然不是难事。
汀藻立刻收敛情绪,微微俯身,谨慎道:“你想要从我这里换取什么?”
“别紧张。”陈砚淡淡说道,“我要近半年灵汇谷内所有反常异动。情报到手,我就把那处私宅的确切位置告诉你。”
汀藻眼珠一转,开始坐地起价道:“条件可以答应,但需要再加一千枚银币,不然这买卖我不干了,说实话我也不是非回去不可。”
陈砚懒得跟这个财迷讨价还价:“可以是可以。但你要记住,我要的是谷内一切反常的异动,缺一点,交易直接作废。”
汀藻轻轻叩了叩石桌:“行,五日后你再来此地拿消息吧。”
陈砚点了点头,便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刚转身迈步,又被身后的汀藻叫住。
陈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
汀藻抬了抬下巴,指着桌上那杯喝过的木魂酿,理直气壮道:“把你那杯酒的酒钱结一下。生意归生意,交易归交易,酒钱可不能赖。”
陈砚闻言无奈摇头,也不跟她争辩,招呼守在外面的赵山进来结账。
赵山快步走入,将银币搁在石桌上。
汀藻伸手把银币握在手中,生着青绿藻叶的掌心掂了掂。
她望着陈砚离去的背影,摇头晃脑,满心欢喜。
这笔生意要是成了,既能捞上一大笔,自己也终于有机会离开灵汇谷,返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