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他放出信号,联络各方潜伏在灵汇谷的暗点,结果到头来,还是只有溪族汀流司汀藻这边给出了回应。
其余各方情报势力,当初他放出暗号联络,全部石沉大海,那些潜伏暗点全都选择按兵不动,不愿卷入灵汇谷的乱局。
以陈砚的手段,并非没有办法撬动大靖影察司安插在此地的暗卫。
可他思虑再三,终究是压下了这个想法。
他之后即将要返回大靖京城复命,若是影察司记下他在灵汇谷搅入这般深重的权力纷争,这些情报一旦传回京城,日后定会变成他人攻讦他的把柄。
犯不上为灵汇谷的事,给自己回京之路埋下隐患。
索性不主动联络,尽量减少自身痕迹。
当然身在灵汇谷倒没什么事,陈砚本就是因为伤病的说辞展缓回京的,林族医道盛行,自己借聚宝楼之名前来求医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那么,既然别人不肯主动跳出来当棋子,那便只能由他主动出手搅动局势了。
过往轮回的一幕幕在陈砚心底闪过。
按照原本的剧情线,五年之后才会爆发的那场叛乱,菇柘、茂芃、温其三员大将手握二十万大军,再加上草、菌、苔三脉家主的倾力相助,才造就了温岑的声势。
如今叛乱被提前了整整五年,温岑的筹备时间严重不足,手里的实力自然要大打折扣。
那三员领兵大将如今全都驻守在谷外,陈砚暂时插不上手,可谷内的草、菌、苔三脉,正是可以下手的突破口,陈砚自然可以搞搞事情。
温岑如今能够坐稳宗主之位,根基全靠下三脉鼎力相助。
可同盟最容易从内部利益裂痕处瓦解。
温岑既然起事提前了五年,也只是仓促之间发生的,那么在凌绾进入灵汇谷之前的剧情肯定不会出错。
陈砚倒是知道几件,能完全引起下三脉与温岑之间矛盾的事情。
回到别院,陈砚避开旁人,提笔写下几封密信。
信上并不书写任何明文落款,不然谁会信呢?
但是密信格式,刻意模仿了影察司、风羽台、荒牙署这类域外大情报势力独有的行文切口范式。
只求拿到信件的茂芜、菇褶、薄茵,会主观认定这是域外潜伏势力流出来的秘报。
既可以把灵汇谷内的水给搅浑,又能够让草、菌、苔三脉家主相信内容的可信性。
写完密信,陈砚唤来赵山、周武,将信交于二人。
而且动用的还是各个情报势力的隐秘暗线渠道,让草、菌、苔三脉之人自行发现,可信性才最高。
他并没有指望几封匿名书信,就能让三脉立刻倒戈反水。
他只求能在三脉的心底,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等到往后下三脉与温岑发生碰撞的那一刻,这颗种子,便会生根发芽。
做完这件事,陈砚才得以歇下。
一晃入谷匆匆已过五日。
谷内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凌绾嫌每日往返两座别院太过麻烦,索性直接搬了过来,暂住到陈砚这处贵宾别院之内。
名义上依旧是邻里借居,可吃住大多都混在一处。
毕竟她是苏梦娘收下的徒弟,陈砚便也没太过阻拦。
况且有苏梦娘这个人形探测仪守在这里,陈砚压根不怕凌绾会是温岑埋下的暗子。
凌绾这几日当真跟着苏梦娘开始习武。
她本身早已修成御刃心法招式,依照陈砚对前世游戏剧情的了解,短期内很难再有大的突破,顶多也就当做强身健体。
闲来无事,陈砚偶尔也跟着一同操练。
哪怕已然修成万族锻体术,日常依旧需要打磨肉身。
余下空闲之时,他大多潜心稳固万族锻体术的根基,肉身改造还在沉淀期,周身筋骨气血日复一日被淬炼强化。
就在这份平静之际,青棘匆匆找上门来,面色凝重,沉声汇报道:
“我借着谷中各色由头四处游走摸排,谷内一众位高权重的老臣,大半早已经被温岑关押起来。目前我手边能够调动的人手少之又少,暂时还没有查到各脉家主被关押的地点。”
“余下我联络上的几位家父旧臣,手中实权也早已被全部架空。如今我一举一动都被死死盯着,常常是我前脚刚拜访过谁,那人后脚便被带走问话。弄得不少旧部摸不透我的立场,一见到我便避之不及。
昨日温岑召见过我,我顺势提出已经办完复命之事,打算重回北疆防线戍边,却被他一口拦下”
说着便气愤道:“这般处处掣肘,倒不如直接将我拿下来的痛快。
据我所知,再过半月,便要在万木林庭举办家主大选,选出木、藤、茎三脉的新家主。”
可等到木、藤、茎三脉新家主一上任,若是大力提拔他的心腹,用不了多久,整个林族便会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了。”
苏梦娘在一旁听得忍不住开口道:“我听着好麻烦。上次给我打架的那个青罡那么厉害,为何不能直接叫他出手,难道你们说的这个温岑更厉害吗?”
青棘闻言,苦笑一声,缓缓作答:“苏姑娘有所不知。青罡老祖执掌整片地脉,只护十万大山之内万千生灵,素来不插手七脉政事。”
“有一条底线,便是权力交接必须遵从古制。只要大选流程正规走完,无论谁坐上家主之位,老祖都不会过问。”
“可温岑若是跳过大选,强行夺下权柄,便是破坏古制秩序。到那时,青罡老祖便会出手制止。”
“所以这场大选,是温岑不得不走的一步棋。借着古制的规制完成权力的更替,才能避开青罡老祖的干预。”
苏梦娘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们这个家主大选竟是用来稳住青罡老祖的。”
青棘摇头道:“我们林族七脉家主的规制,传承了数千年,就如同你们人族的帝王制是一样的。”
说罢,青棘静静等待陈砚的决断。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陈砚只是略微点头,平淡说道:“做的很好,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青棘顿时愣住,下意识追问道:“额……你没有别的事情交代了吗?”
陈砚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问道:“青棘,你怕死吗?”
“啊?”
青棘不明所以,茫然道:“死我倒是不怕。你是让我去刺杀温岑吗?可我现在根本没有可用的人手,即便让我现在去刺杀温岑,单凭我一人,根本办不到。”
陈砚缓缓摇头道:“当然不会让你去刺杀温岑。接下来我交代你两件事。”
“第一件事,从今往后,你不必再低调行事。你堂堂藤脉正统少主,根据旧制,天然便能享有候选的资格,可以直接光明正大的参选藤脉家主。
你往后走访藤脉旧部、拜访各脉族人,全部以拉取选票的名义。林族古制在前,大选是正规权力更替,你依规争位,自然名正言顺。”
“第二件事,就比较重要了,我知道你父亲还有一批死士,这是地点与对接密令,以你的身份,应该能统领他们。”
青棘闻言,诧异道:“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砚笑道:“我是干什么的?”
青棘茫然道:“聚宝楼行商主事?”
陈砚微笑点头。
青棘脸上仿佛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陈砚不愿让他瞎猜,再度叮嘱道:“还有!之后不必特意过来寻我了,若有需要,我自会去找你。”
他终究只能压下满心疑惑,拱手告辞离去。
一旁的苏梦娘看着愣愣出神的陈砚,好奇问道:“陈哥哥,你在想什么呀?”
陈砚回过神,淡淡一笑道:“我在想,青棘那家伙呆愣愣的,单凭他一人,根本拖不住家主大选。想要搅乱局势,还得再多找几枚棋子入局才行。”
苏梦娘立马晃了晃他的胳膊,打岔道:“好啦,别想这些烦心事啦,快来接着玩!天黑请闭眼吧!”
陈砚无奈摇头,失笑道:“不玩这个了,对你来说闭不闭眼根本没区别。我教你个新的,叫大富翁,这个才好玩。”
一旁的凌绾闻声凑了过来,好奇问道:“大富翁?那又是什么?”
这几日待在陈砚的别院,她早已见怪不怪。陈砚总能捣鼓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新鲜玩意儿,件件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闲暇玩闹之余,他还总会讲一些离奇的故事哄人,实在猜不透这家伙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说不定,他真的有办法,能帮自己在灵汇谷脱困。
陈砚嘴角扬起,缓缓道:“大富翁,就是一个抢地、攒资源、赚大钱的游戏。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也要想着搞钱了!”
可如何搞钱,陈砚心中自然有不少办法,他手握先知带来的信息差,又借着聚宝楼这块金字招牌,大可低买高卖赚取暴利,或者凭借对游戏剧情的熟知,提早钻研数十年之后才问世的先进技术。
只不过这些办法大多费时费力,眼下想要短时间在灵汇谷之内捞到大笔银币,便也只能融资,也就是旁人眼中的空手套白狼了。
既然陈砚已经决定,帮助正统掀翻温岑,那在温岑垮台之前,便要将他身上的价值压榨干净才行。
这几日,陆续有不少谷内商户登门拜访。
陈砚也渐渐弄清,这批人都是早先便和聚宝楼有过生意往来的商户。
眼下灵汇谷大权落到温岑手中,这批商户眼看就要遭到替换。
如今见到聚宝楼新主事到来,便纷纷上门送上贺礼,想着攀附关系,寻一条后路。
但这块大饼,得先画给温岑,这些小鱼小虾,只能暂且往后放一放。
毕竟这场空手套白狼的买卖,他可不想亲手沾惹非议。等到日后温岑倒台,所有黑锅都得由他来背。
于是面对一众商户,陈砚只稍稍透露,聚宝楼不久之后便会有大动作,其余的便不再多做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