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诗的这番话,在陈九和老烟杆的心里,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个明代的法器上,刻着宋代的符文?
这怎么可能?
“林丫头,你……你没看错吧?”
老烟杆第一个表示怀疑,他放下手里的探阴爪,凑了过来。
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对着那小小的法器,瞅了半天。
“这玩意儿就这么点大,上面的花纹比芝麻还小,会不会是你看岔了?”
“不可能!”林若诗的语气异常坚定。
她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本厚厚的,全是外文的考古图册,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用钢笔精准地描摹着各种各样,极其复杂的古代符文。
她指着其中一个,跟那法器剑柄上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的图案。
“你们看,这就是天心正法符。”
“是我在剑桥大学的图书馆里,一本极其珍贵,关于东方神秘主义的宋代孤本上,亲手拓印下来的。”
“这种符文,结构复杂,寓意深远,是宋代神霄派的独门秘符,绝不可能被仿冒。”
“而且,它的每一个笔画的走向和转折,都蕴含着独特的道法寓意。”
“错一笔,整个符文的效力就全无。”
“我反复对比过,这法器上的符文,和孤本上的拓印,无论是结构,还是神韵,都分毫不差!”
她的话有理有据,不容怀疑。
老烟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虽然不懂什么考古,什么图谱。
但他看得出,林若诗这个姑娘,在做学问这方面,是极其严谨和认真的,绝不会信口开河。
陈九也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小小的符文,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宋代……神霄派……天心正法……
这些词语似乎在师父的某些手札札记里,看到过零星的记载。
神霄派,是宋代兴起的一个重要的道教派别,以其高深的雷法和符箓之术而闻名。
其核心教义,便是天人感应。
认为人可以通过自身的修炼,与天地间的神灵沟通,从而获得强大的力量。
而天心正法,正是神霄派最高深的内修法门之一,讲究以心印天,以神御雷。
修炼到高深之处,据说可以呼吸风云,掌握五雷,威力无穷。
只是,随着宋代的灭亡,元朝建立,统治者崇佛抑。
神霄派也随之迅速衰落,许多高深的法门,都因此失传了。
到了明代,虽然道教重新兴盛,但神霄派的传承,也早已断得七七八八,不成气候。
一个早已失传的宋代神霄派的秘传符文,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明代中期的法器之上?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难道说……”
陈九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念头。
“难道说,铸造这件法器的人,他本身,就活在宋代?”
“然后,他一直活到了明代,才将这件法-器,留在了那座养尸墓中?”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个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从宋代活到明代?那可是足足几百年的光阴!
就算是道法高深的修道之士,寿元也终有尽头。
想要活几百年,除非他已经不是人了!
陈九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到了那个,自称玄阴真君,早在明朝天启年间,就已经在活动的玄阴子!
他又想到了玄阴子那套,疯狂的尸解成仙的理论!
人可以通过将自身炼成不朽的僵尸,再以元神驾驭尸身,达到真正的长生不老。
如果,玄阴子的这套理论,真的可行呢?
如果,这个神秘的信奉尸解成仙的组织,它的历史,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久远呢?
它不是从明代才开始的,而是从更早的宋代,甚至更早的年代,就已经存在了?
这个想法瞬间照亮了陈九脑海中所有的迷雾,却也让他坠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似乎触摸到了一个,横跨近千年的惊天阴谋的一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若诗第一个就否定了陈九的这个猜测。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这是最基本的自然规律!”
“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可以证明人能够活几百年!”
“就算是古代那些追求长生不老的帝王,最后也都化为了一抔黄土。”
她虽然亲眼见证了僵尸的存在,但她的世界观,依旧是以科学为基础的。
长生这个词,已经彻底超出了她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范畴。
“规律?”
老烟杆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
“丫头,你读的书多,但你见过的,不一定有我这老头子多。”
“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你们那些科学,解释不了的。”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师父,在关外倒过一个辽代的斗。”
“那墓主人生前,是个契丹的萨满。”
“我们打开他的棺材时,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他的尸体过了快一千年,竟然一点都没腐烂,皮肤还有弹性,就像是刚睡着一样。”
“他的嘴里含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还在微微发光的珠子。”
“我师父说,那叫定颜珠,是草原上一种用秘法炼制出来的宝贝,能保尸身千年不腐。”
“后来,我们把那珠子取了出来,不到半个时辰,那具萨满的尸体,就瞬间化成了一滩黑水。”
老烟杆的故事,让林若诗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说那可能是某种特殊的防腐技术,或者是一种能够抑制微生物生长的放射性物质。
可她知道这些解释,在千年不腐和瞬间化水这两个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那这件法器,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若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从宋代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活动的神秘组织……”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布下这九棺锁龙的大局,费尽心机,炼制尸王,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油灯那昏黄的火苗,在静静地跳动着。
将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陈九的心里,烦躁到了极点,线索似乎又断了。
他们虽然知道了这个神秘组织,可能有着超乎想象的悠久历史。
但对于它的真正目的,对于玄阴子的下落,对于那剩下的八口棺材在哪里,依旧是一无所知。
就像是一个瞎子,在黑暗中面对着一个看不见且强大无比的敌人。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憋屈。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他的目光无意中又落在了那件,被林若诗放在桌上的神秘法器之上。
三枚铜钱,一把断剑。
这个印记,到底代表着什么?
这个组织,为什么要把这个印记,留在它所控制的每一座凶墓之中?
这是一种炫耀?还是一种标记?或者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就像,摸金校尉有摸金符,发丘天官有发丘印一样?
陈九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那件法器拿起来,再仔细看看。
可他的手,刚一碰到那冰冷的铜器,异变陡生!
那件一直安安静静躺在桌上的法器,在接触到陈九手指的瞬间,竟然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血红色光芒,从那法器之上,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陈九只觉得一股冰冷邪异,充满了杀戮与怨毒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猛地钻进了他的体内!
那感觉就好像被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狠狠地咬了一口!
陈九闷哼一声,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