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陈九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把林若诗和老烟杆都吓了一跳。
“九爷,你没事吧?”
两人连忙围了上来。
“这东西有古怪!”
陈九捂着自己的手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刚才清楚地感觉到,一股阴邪至极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指,钻进了他的经脉之中。
那股气息充满了暴戾和杀戮,就像是成千上万个冤魂,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幸亏他修炼茅山道法,体内有纯阳之气护体,才在第一时间,将那股邪气给压制了下去。
饶是如此,他那根接触了法器的手指,也变得冰冷麻木,半天没有知觉。
“这玩意儿,它会吸人的阳气!”
陈九看着桌上那件恢复了平静的法-器,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法器,倒像是一个用邪法炼制出来的,专门用来害人的诅咒之物!
“它刚才,发光了!”
林若诗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一道红光,很快,但我看见了!”
“红光?”
老烟杆闻言,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他一把从桌上,抄起那件法器,也顾不上什么邪气不邪气。
将它凑到油灯下,翻来覆去的仔细端详。
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震惊。
最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拿着法器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了起来。
“老……老烟杆?你怎么了?”
陈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家伙,天不怕地不怕,连面对尸王都敢上去硬刚,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
老烟杆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法器上那个印记。
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是它……真的是它……”
“错不了……这股邪性,这个印记……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到底是什么?!”
陈九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老烟杆像是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着陈九。
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竟然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九爷……”他声音干涩地说道。
“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一件,极不愿意回首的往事。
“那还是在二十多年前,我那时候还不是孤家寡人,还跟着我们摸金的队伍到处跑。”
“有一年,我们接了个活,去黄河边上,倒一个汉代的斗。”
“那活儿,邪门得很。”
“我们刚到地方,就赶上黄河发大水,连着下了半个月的暴雨,河水涨的把附近的村子都给淹了。”
“我们等了快一个月,水才退下去。”
“水退了之后,怪事就来了。”
老烟杆说到这里,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听到。
“河边的滩涂上,冲上来好多淹死的牲口,还有……人。”
“那些尸体,泡得都发白了,可就是不烂。”
“一个个眼睛都睁得老大,直勾勾盯着天。”
“当地的老百姓都吓坏了,说是河神发怒了,要收人。”
“我们当时年轻气盛,哪里信这个。”
“只当是普通的走蛟,没放在心上,继续找我们的墓。”
“后来,还真让我们给找到了。”
“那座墓就在黄河底下,被水淹了不知道多少年。”
“那一次退水,才把它给露了出来!是一座被淹了半截的水下墓。”
“墓门是青铜的,巨大无比,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铜锈。”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墓门给撬开一条缝。”
“也就是在那墓门上,我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印记。”
“一模一样!就刻在青铜墓门的正中央!”
“当时,我师父一看这印记,脸色就变了。”
“他二话不说,就让我们所有人立刻撤,这斗,不倒了!”
“我们当时都不理解,问他为什么。”
“我师父就说了一句话。”
老烟杆顿了顿,学着他师父当年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三钱买命,一剑断魂!”
“‘这是前朝那些玩尸体的邪道,留下的买命记号!’”
“‘这墓里的东西,不是咱们摸金校尉能碰的!’”
三钱买命,一剑断魂!
这个印记,根本不是什么组织的标志!
这是一个警告!一个用最嚣张,最狂妄的方式,向所有胆敢闯入者,发出的死亡警告!
想要进我的地盘?可以!
先拿你的命,来换我这三枚铜钱!
若是没被里面的东西弄死,算你命大。
若是死了,就当我用这一剑,断了你的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何等的霸道!何等的歹毒!
“后来呢?”陈九追问道。
“后来?”老烟杆苦笑了一声。
“后来,我们当然没听我师父的。”
“你想啊,费了那么大劲,找到了地方,眼看就要发大财了,谁甘心就这么走了?”
“我们几个师兄弟,趁着我师父不注意,偷偷就潜了进去。”
“结果……”
老烟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磨灭的痛苦和恐惧。
“结果,我们七个人进去,只有我一个,活着爬了出来。”
“我那六个师兄弟,全都死在了里面。”
“死状,惨不忍睹。”
“他们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一个个都变成了人干。”
“而我,要不是我师父拼了命,把我从里面拖出来,恐怕也……”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那杯早已冷掉的茶,端起来,一口灌了下去。
仿佛想用那苦涩的茶水,来冲淡那段血腥的回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印记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段惨烈的往事。
黄河……水下墓……被吸干血的尸体……
陈九将这些线索,在脑海中飞快地串联了起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老烟杆他们当年遇到的那座黄河鬼棺,和玄阴子的九棺锁龙大局,绝对脱不了干系!
甚至,那可能就是九口棺材中的另外一口!
“老烟杆!”
陈九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那座墓具体在黄河的哪一段?”
“你想干什么?!”
老烟杆一听他这话,立刻警惕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九爷,我可跟你说,那地方邪性得很!你可千万别动什么歪心思!”
“我当年是发过毒誓的,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那地方半步!”
“我不是要你去倒斗。”
陈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要去,镇尸!”
他将玄阴子的阴谋,将九棺锁龙大局,将他师父的遗愿简明扼要地,跟老烟杆和林若诗,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他自己身世,和《镇尸七十二法》的秘密,他都有所保留。
即便如此,当听到这个横跨了数百年,妄图窃取昆仑龙脉,颠覆山河的惊天阴谋时。
老烟杆和林若诗,还是被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娘的!这玄阴子,是想当皇帝想疯了吧?”
老烟杆磕了磕烟锅,喃喃自语。
他倒了一辈子斗,挖过王侯将相的坟,也见过不少妄图死后飞升的妄人。
可跟玄阴子这个手笔比起来,那些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林若诗则是彻底地陷入了沉默,她的脸上写满了三观被反复碾碎后的迷茫与震撼。
九棺锁龙?昆仑龙脉?
这些词语对她来说,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传说。
可现在这些传说,却以一种最真实残酷的方式,摆在了她的面前。
让她不得不信。
“所以!”
陈九看着老烟杆,语气无比凝重。
“那座黄河鬼棺,很可能就是九棺中的第二口。”
“我必须去!”
“这不仅是为了给我师父报仇,更是为了阻止这场浩劫!”
“一旦让玄阴子功成,到时候别说你我,整个天下都将生灵涂炭!”
陈九的话掷地有声,老烟杆沉默了。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抽着他的旱烟,烟雾缭绕中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陈九说的是大义。
可他,怕了!是真的怕了。
当年那六个师兄弟惨死的模样,是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不想再回那个地方。
可他又看了一眼陈九,看着这个明明自己都身受重伤,却还一心想着要去阻止一场更大灾难的愣头青。
他想到了在墓里,是这个愣头青,一次又一次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他又想到了自己师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跟他说的话。
“三儿,记住,咱们摸金校尉,是求财,但不能丧良心。”
“有些斗,碰不得。”
“有些事,躲不过。”
良久,老烟杆长长吐出了一口烟,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唉……”
他将烟杆在桌子上,重重地一顿。
“他娘的!算我老头子,上辈子欠你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老江湖的光。
“那地方,在黄河上游,青海跟甘肃交界的那一段,当地人管那地方叫鬼见愁。”
“早些年,那里水流湍急,暗礁遍布,不知道吞了多少船家。”
“不过,我听说,近几年来,黄河的水位一直在下降。”
“或许,那座鬼棺,真的又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