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
陈九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个地名。
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那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善地。
但现在,这却是他唯一,也是下一步最明确的线索。
“好!那就去鬼见愁!”
他知道,这一趟必然是凶险万分。
但师父的仇,不能不报。
玄阴子的阴谋,不能不破。
这,就是他的宿命,是他作为一个镇尸匠,无法逃避的责任。
“九爷,我也去!”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是赵胖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
正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眼神却异常的清醒。
他显然已经将刚才众人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你去做什么?”
陈九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胳膊都断了,去了给我们拖后腿吗?”
“我……”
赵胖子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胳膊是断了,但我还有一条好胳膊,还有两条腿!”
“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打不过那些怪物,但我能给你们扛包。”
“能给你们跑腿,还能……还能给你们壮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得掷地有声。
“九爷,我赵太平这条命,是您给的。”
“以前,我就是个杀猪的,混吃等死,最大的念想就是多捞点钱,娶个漂亮媳妇。”
“可跟您经历了这一遭,我算是看明白了。”
“人活着,不能光为了自己。”
他看着陈九,目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敬佩。
“您是为了天下苍生,去拼命。”
“我赵太平虽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知恩图报,义不容辞!”
“这趟,您要是不带上我,我……我就算爬,也要爬到那黄河边上去!”
赵胖子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最是贪生怕死,油滑不堪的保安团。
竟然在关键时刻能说出这样一番,有情有义的话来。
陈九看着他,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知道,赵胖子不是在说场面话。
这个胖子虽然浑身都是毛病,但他的骨子里,确实藏着一股子朴素却又无比珍贵的仗义。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
陈九摆了摆手,心里却已经默认了。
“你这身子骨,先好好养着吧,等伤好了再说。”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清楚,这一趟恐怕是少不了这个胖子了。
有时候一个靠得住的,能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远比那些道法高深的同道,要来得重要。
“对了,九爷!”
赵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我们从那墓里出来的时候,我在您身上发现的。”
“我看您一直昏迷着,就先替您收着了。”
陈九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那枚被他用来当做阵眼的摸金符。
此刻的摸金符,早已不复当初的乌黑光亮。
那穿山甲的爪子变得灰扑扑的,上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仿佛一碰就会碎。
那股原本萦绕在上面的,属于摸金一脉的锐利之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它在作为阵眼,硬抗了尸王煞之后,灵性已经大损。
“唉……”
老烟杆看着他那宝贝疙瘩,变成了这副惨样,心疼得直抽抽。
“我这祖师爷传下来的摸金符,算是彻底废了。”
他一脸肉痛的从陈九手里接了过来,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陈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行了,别嚎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扔了过去。
“这里面是我坑来的二十块大洋定金,现在还给你。”
“另外,等这事儿了了,我再补你一百块!”
“不,二百块大洋,就当是赔你这摸金符了。”
老烟杆接过钱袋子,掂了掂,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一些。
“这还差不多!”
他嘟囔了一句,将钱袋子和摸金符,都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不过,九爷,咱们丑话说在前面。”
他看着陈九,表情严肃了起来。
“去黄河,可以!”
“帮你对付那棺材里的东西,也可以。”
“但是,我师父当年说过,那座水下墓除了邪性,里面还藏着天大的凶险。”
“他说,那墓的格局,叫九曲黄河阵,是古代一种极其厉害的军阵和迷阵的结合。”
“进去之后,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而且,我们当年只是在墓的外围,就折了六个兄弟。”
“那主墓室里,到底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答应跟你去,是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也是为了不让那玄阴子得逞。”
“但你得答应我,一切都得听我的指挥。”
“在墓里,我才是行家。”
老烟杆的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这是他作为一个老江湖,最后的底线和骄傲。
陈九点了点头。
“可以。”
他知道,在寻龙点穴,破解机关这方面,自己确实不如这个老油条,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好!那就这么定了!”
老烟杆一拍大腿。
“等胖子伤好一些,我们就出发!”
“去他娘的鬼见愁,会一会那口黄河鬼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我也要去。”
林若诗一直静静地听着众人的对话,此刻,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看着陈九,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
“你们,需要我。”
“你们需要一个,能看懂墓里那些铭文和器物的人。”
“也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保持绝对理性和冷静的人。”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个累赘。”
“但事实证明,在那座墓里如果没有我,你们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她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但却让陈九和老烟杆,都无法反驳。
确实,如果不是林若诗,在最后关头,解读出了棺材底下的铭文,找到了那具铜甲尸的罩门。
他们现在恐怕真的已经全军覆没了。
“不行!”
陈九想也没想,就立刻拒绝了。
“这太危险了!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们去那种地方,像什么样子?”
“而且,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在这种事上。”
他这是在关心她,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正因为我跟你们不一样,所以我才更要去。”
林若诗看着他的眼睛,寸步不让。
“陈九,我承认,之前,我一直不相信你说的那些,什么僵尸,什么道法。”
“我认为那都是封建迷信,是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未解之谜。”
“但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发现,我错了。”
“错得离谱。”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这个世界,远比我从书本上学到的要复杂得多,也要精彩得多。”
“我不想再当一个,只会躲在象牙塔里,纸上谈兵的考古学家了。”
“我想亲眼去见证,去记录,去理解,这个被隐藏在历史尘埃之下真实的世界。”
“玄阴子,九棺锁龙,尸解仙……”
“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去破解的历史谜团了。”
“这更是一份作为一个历史学者的责任!”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传承了千年的文明和历史,被那些邪魔外道,所玷污和毁灭!”
林若诗的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她那娇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
让陈九和老烟杆,这两个大男人都感到了一丝自愧不如。
是啊!
他们一个是为了报师仇,一个是为了江湖道义。
说到底,都还带着几分私人的恩怨。
而这个姑娘,她所站的高度,却已经超越了个人。
她看到的,是整个民族,整个历史的存亡。
这份胸襟和格局,让他们肃然起敬。
“好吧!”
陈九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松了口。
“不过,我可先说好。”
“这一路上,所有的事,都必须听我们的。”
“让你跑,你就得跑,让你躲,你就得躲。”
“要是敢耍大小姐脾气,我不管你是什么学者,一样把你捆起来,扔在半路上。”
“成交!”
林若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