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儿子请她吃了顿饭。饭桌上，张晓东一个劲给她夹菜，问她工作顺不顺利。林秀芬不想让儿子担心，只说“还行，妈心里有底”。
吃完饭，儿子送她回出租屋。路上，母子俩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到了楼下，张晓东突然开口：“妈，您和爸好好聊聊。有啥事别憋着。”
林秀芬看着儿子。十六岁的少年，个子已经比她高了，脸上的痘痘此起彼伏。他穿着校服，兜里揣着手机，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妈知道。”她说。
目送儿子走远，林秀芬转身上了楼。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卫，厨房是公用的。她开门进去，把包放在床上，盯着墙角的书箱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大勇发来的微信：“秀芬，今晚想跟你聊聊。有空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她回复：“好。”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了。
林秀芬打开门，张大勇站在门口。他手里提着一塑料袋水果，苹果香蕉什么的。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领子歪向一边。
“买点水果。”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也不知道你爱吃啥。”
“进来吧。”林秀芬让开门口。
张大勇走进屋子，环顾四周。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箱子，桌上摆着几本会计教材和笔记本。他皱了下眉头。
“这地方太小了。”他说。
“够住。”林秀芬递给他一杯水，“坐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杯子里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沉默。空气像一堵墙隔在两人中间。
“秀芬。”张大勇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
林秀芬没说话。她握着水杯，指尖微微发凉。
“但我真的是为了这个家。”他低头看着杯子，“我跑车这些年，钱都拿回家，就是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林秀芬沉默了很久。二十年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有太多想说的，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大勇。”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但我……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是要离开这个家。”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一辈子只围着灶台转。”
张大勇没说话。他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邻居家电视的声音隐隐传来，吵吵闹闹的，却让这间小屋显得更冷清了。
“大勇，我知道你不容易。”林秀芬又说，“跑车二十年，腰都跑坏了。但我也有我的难处。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照顾妈，照顾孩子，做家务。我不是怕累，我是……我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手背上。
“我也想有自己的人生。”她说，“哪怕就一次。”
张大勇看着她，眼神复杂。愧疚、心疼、不解，还有一丝松动。
“秀芬。”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我以前确实做得不对。我以为让你在家享福就是对你好。我没想过你想要啥。”
林秀芬擦了下眼泪，没说话。
“以后你想工作就去工作吧，我不拦你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做很大的决定，“但你要答应我，不管怎样，这个家还是你的家。”
她看着丈夫，心里很感动。她知道，这已经是张大勇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大勇，谢谢你愿意理解我。”她轻声说，“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丈夫点了点头。
夜深了，张大勇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秀芬：“秀芬，我会努力改变自己。”
“嗯。”她应了一声。
门关上后，林秀芬坐在床边，盯着那扇门发呆。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微信：“妈，您和爸谈得咋样了？”
她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扬了起来。“还行，妈心里有底了。”
夜风吹过，月光洒在床单上。林秀芬躺下来，闭上眼睛。这个夜晚，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丈夫在改变，儿子在成长，而她，也在重新找回自己。
也许，这段婚姻还有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