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拂晓,肆虐一整夜的暴风雪终于收敛了威势。
云层散开一部分,惨淡晨光洒落皑皑群山。陈建国简单收拾行装,背上猎物,忍着肋骨伤痛,踏上回村道路。一路艰难跋涉,临近中午时分,终于远远望见黑瞎子沟土坯房错落轮廓。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家院门外站着两道身影。
一个身材干瘦瘸腿男人,披着黑色厚棉袄,手里把玩一对核桃,眼神阴恻 —— 高利贷债主,刘瘸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壮汉打手,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面色凶悍。来了。前世毁灭他家的催债人,如期而至。
院门虚掩,屋内隐约传来林秀芳强作镇定说话的声音,夹杂小丫压抑的哭泣。陈建国心脏一紧,加快脚步踏入院落。刘瘸子听见脚步声,缓缓转头看向归来的陈建国。目光落在他满身血污、破烂羊皮袄,再瞥一眼沉甸甸的猎物背篓,眯起的小眼睛闪过一丝意外。
昨天夜里,所有人都笃定,大雪封山进山的陈建国要么空手而归,要么冻死埋在山林。
“哟,建国,还活着从山里回来了。” 刘瘸子皮笑肉不笑开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之前说好的,腊月十三,该还钱了。”
林秀芳抱着小丫站在屋门口,看见浑身伤痕的丈夫,眼眶瞬间通红。小丫看见父亲身上血迹,害怕又心疼,小声喊了一声:“爸爸。”陈建国把背篓卸下放到墙角,挡在妻女身前。肋骨伤口一动就刺痛,面上神色却冷静沉稳。“债我认。但是现在猎物刚打回来,还没有去镇上变卖,拿不出现钱。给我三天期限,我去镇上卖掉野猪肉,一分不少还给你。”
“三天?” 刘瘸子冷笑一声,瘸腿往前跨一步,“陈建国,以前你谎话还说得少吗?打完猎转头就把钱送进赌场的事情,谁不清楚。”身后打手上前一步,凶光毕露:“没钱,那就拿你媳妇儿来或者家里的东西抵债!”说着就要往土坯房里面闯。
“站住!” 陈建国手按在腰间猎刀刀柄,眼神骤然变冷,“不能动。三天,我拿大山打来的猎物做担保。要是三天之后还不上钱,我任凭你们处置。可若是今天敢碰我老婆孩子,别怪我翻脸。”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刘瘸子死死盯着陈建国的眼睛。眼前的男人,不再是从前那个酗酒懦弱、唯唯诺诺的赌徒。重生之后的眼神,坚硬如寒铁,不惜拼命的决绝毫不掩饰。
他掂量利弊。陈建国刚刚猎到野猪,手里有猎物担保,若是硬来,猎户手里有刀有枪,自己这边未必讨得到好处。“行。” 刘瘸子缓缓点头,语气阴冷,“我给你三天。腊月十六日落之前,钱必须送到我手上。要是到点见不到钱,不光搬东西,房子还有你媳妇我也要收走。”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墙角堆放的野猪肉,又若有所指看向北面大山方向。
“大雪封山,山里可不太平,有些外来人到处乱窜,建国,进山多留神。”这句看似随口提醒,听得陈建国心头一震。
刘瘸子竟然知道山里来了外来人!他是怎么知道的?刘瘸子和北坡那个神秘胶底鞋脚印的窥视者,会不会早就勾结在一起?
心中的巨大疑团渐渐浮现。不等陈建国追问,刘瘸子挥挥手,带着打手转身离开院落。院门关好,紧绷的力量骤然卸下,陈建国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建国!” 林秀芳慌忙冲上来扶住他。看见他肋骨处浸透血迹的布条,眼泪汹涌落下。小丫怯生生凑过来,小手轻轻碰一碰父亲胳膊,不敢用力。
回到屋内,林秀芳拆开布条,看见狰狞撕裂伤口,心疼得浑身发抖。赶紧烧热水,找来草药,小心翼翼重新包扎。
“昨天在山里,发生什么事,怎么伤成这样?”
陈建国简单讲述遭遇巨型野猪的死斗,但是北坡神秘窥视者、胶底鞋脚印这部分,暂时没有告诉妻子。她已经承受太多惊吓,不必再让她日夜担惊受怕。
“野猪的肉,拿到镇上去卖,就可以还债。” 陈建国低声说道,“但是昨天在山林,我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望向北面窗户,看向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北坡禁区。
“有外人偷偷摸进咱们后山老林,目的不明。刘瘸子刚刚话里话外,好像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林秀芳听完陈建国的话,脸色瞬间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