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刘瘸子的跟班，陈建国没有多做停留。先走到国营供销社。玻璃柜台里摆满年货，大红对联、糖果布匹琳琅满目。
前世，林秀芳一辈子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棉袄，小丫长这么大，连块大白兔奶糖都没有吃到。
陈建国指着柜台那件大红色棉袄：“同志，拿这件。”售货员把棉袄取出来，厚实布料，颜色喜庆。又选两尺蓝色绸缎，留给林秀芳做裤子。糖果柜台，称一斤大白兔奶糖，又挑一个花布小布娃娃，那是送给小丫的新年礼物。
付完钱，快速的把几样东西塞进布包。
正要转身离开供销社，眼角余光瞥见，玻璃门外街角，刚才那个壮汉，依旧躲在墙角阴影，隔着人流，远远盯着供销社门口。
对方还在监视自己！
陈建国心中警铃大作。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转身走到供销社的后院，找到供销社相熟的老保管员。
“王叔，借个道，我从后院小门走。”王叔和陈建国有旧交情，看见他神色凝重，没有多问，直接打开后院偏僻小门。
“外头有人盯你？”
“嗯，刘瘸子的人。” 陈建国简短回答。
“你小心点，最近镇上不太平，来了好些陌生外乡人，跟刘瘸子那边有来往。” 王叔压低声音提醒，“夜里不要在镇上逗留，早点回村。”
道谢过后，陈建国背着背篓，抱着买好的年货，从后院小门悄悄离开，绕开主街，走上一条偏僻的乡间小路，绕远路回靠山屯。避开监视的视线，可他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一路上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身后有人尾随。
积雪的乡间小路荒僻，两旁全是光秃秃灌木丛。冷风呼啸，旷野里只有他踩雪的咯吱声响。走到半路，天色开始一点点暗沉。冬日白昼本就短暂，乌云又慢慢聚拢，看样子又要落雪。
他加紧脚步。肋骨伤口持续作痛，体力消耗巨大，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就在经过一处矮树丛的时候，他猛地停下脚步。
雪地上，又出现了熟悉的胶底解放鞋脚印。这串脚印从镇子方向延伸过来，一路向着靠山屯后山北坡而去。也就是说：北坡那伙外来偷猎的人，来过镇上！他们和刘瘸子这边，有实际接触！所有线索串联到一起。
刘瘸子在镇上放贷，充当中间人，对接外来偷猎团伙。团伙潜入大山北坡禁区，布设重型捕兽夹，猎杀珍稀野兽，猎得皮毛，再经由刘瘸子转手卖到黑市换取巨额钱财。
腊月十二雪夜之后，自己进山，撞见他们布置的陷阱，还被人在风雪中远远窥视。昨夜刘瘸子上门，今天又派手下在集市试探引诱。
他们在害怕。害怕自己撞破他们的勾当。陈建国手心冒出一层冷汗。
现在自己知道得太多。一旦对方判定他是威胁，为保住偷猎秘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不敢停留，匆匆跨过脚印，拼尽全力朝着靠山屯方向赶路。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终于远远看见自家土坯房窗口透出煤油灯的微光。
看到那一点摇曳灯火，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推开院门。屋内，林秀芳坐立不安，听见动静立刻迎上来。看见丈夫满身疲惫，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接过沉重背篓。小丫听见动静，欢呼着扑过来。
“爸爸回来啦！”
陈建国从布包里摸出大白兔奶糖，剥一颗塞进小丫嘴里，又把花布娃娃递过去。小丫抱着布娃娃，含着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在从包里把红色棉袄、蓝绸缎递给林秀芳。林秀芳捧着崭新棉袄，指尖摩挲厚实布料，眼眶瞬间泛红。嫁过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好的新衣裳。
“花这么多钱……” 她低声呢喃。
“该花的。” 陈建国疲惫坐下，靠着土墙，“苦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短暂的温馨过后，他脸色重新沉下来，把镇上遭遇，还有半路看见的胶底鞋脚印，如实讲给林秀芳听。
林秀芳听完，浑身微微发抖，脸色惨白。
“也就是说…… 刘瘸子勾结外人，在山里偷偷捕猎？”
“十有八九。” 陈建国点头，“他们现在怀疑我看见了北坡的秘密，已经在试探我。咱们千万要小心，夜里关好门窗，不管外头传来什么动静，不要随便开门。”
夜里，陈建国没有入睡。猎枪装填好子弹，放在炕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猎刀别在腰间。他靠在炕沿墙壁上，睁着眼睛守夜。屋外，寒风呜呜嘶吼。远处北坡的深山，仿佛潜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