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言的假笑还在姜眠脑海中残留的时候，陆沉已经转身走了过来，步履从容地走向总工办公室的大门。不回头，侧过脸来对两个人耳语：“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时去询问就是发脾气，先巩固好防线才是审判
姜眠停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黑色头戴式降噪耳机。塑料外壳是冰凉的，触感很熟悉。深深吸一口气，肺里充满的是办公室特有的纸张和墨粉的味道。刚才想马上冲上去撕破脸皮的冲动好像被冷水浇灭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冷酷的冷静。
你说的很正确。姜眠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每个字都十分清楚，“我现在就进去的话，他随便说一句‘我是来帮你查文件的’，赵无极那边就会借题发挥，说我精神有问题有幻觉。”到那时，证据也就不复存在了，我也就没希望了
陆沉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对她说。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看一本结构图中的承重墙是否牢固一样。所以我们要有时间。物理上要隔离开，数据上要留有痕迹，让他的视线所到之处无处可藏。”
推开了总工办公室的门，告诉姜眠可以跟着自己走。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办公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隐秘的变化。没有隆重的会议，也没有热烈的讨论，只有许多身着行政部制服、佩戴着技术支持人员胸牌的人悄悄地进入了这里。他们动作很熟练，工具也整理得井然有序，仿佛来换灯泡、修空调一样，但实际上每个人的手里拿着的东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姜眠独立办公室所在的区域。
姜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挺得非常直。看着陆沉走到门口之后就和安保部门的王经理说了几句。王经理点头同意之后就叫了两个人去干活。
第一步就是门禁系统升级。
将原本的刷卡感应器拆卸之后更换成带有指纹识别、密码双重验证的新系统。陆沉亲自教他们怎么做，并且要把权限等级调到最大。除了姜眠本人以及陆沉以外，其他没有经过书面许可的人都不能进入这个空间。他特别说明新系统的日志必须实时同步到他的个人服务器上，每次错误的密码输入都会引起警报并且自动保存截图。
即使有心人想要用暴力手段强行闯入或者尾随而入，我们也可以得到完整的证据链。陆沉一边看技术人员调试屏幕，一边对姜眠说，语气很淡然，就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一样，“我不想看到什么‘意外’。”
姜眠点头之后，眼光就落到了那些闪烁的指示灯上。绿色的灯光一个个亮起来，这是无声的承诺。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感觉。以前她总是被动地接受信息泄露、被动地承受别人对她恶意的猜测；现在她自己制定规则、设定边界。
第二步就是对视频监控进行重新设计。
之前的摄像头虽然可以监控大部分通道，但是在办公桌后面、文件柜旁边会有明显的盲区。顾言正是利用这些盲区，在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做了手脚。
在办公桌右后方的位置。姜眠指了指办公桌右下角的地方，小声说道，“那里正好对着主通道的反光玻璃，摄像头拍不到键盘上手的动作。”另外书架第二层到天花板之间的空隙里的人也不会被主镜头拍到
陆沉马上把两个点位记录下来之后，就对技术人员说：“安装两个微型针孔摄像头，并且要安装得隐蔽一些。”一个对着键盘的地方，另一个覆盖在书架上面的角落。线路要隐藏布置好线路，不能影响到装修的效果
技术人员点头哈腰答应了，接着就开始钻孔、布线。姜眠也参与到了角度的设定当中。对这里的每一处阴暗之处都十分清楚。从小就养成了一种躲在角落里看世界的好习惯，而现在这个习惯成了最有效的武器。她非常清楚哪些地方容易被人忽略，哪些地方适合藏匿恶意。
新设备安装之后，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就非常紧张了。周围同事时而会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但是很快就会被陆沉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气息给压下去。没有人敢问，因为那位总工的脸色一向很难看，今天更是显得十分冷酷。
等到最后一位技术人员将所有的螺丝都安装完毕并离开之后，姜眠才站起身来走到新安装的主控屏幕旁边。屏幕被分成了十几个区域，办公区的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出来：她现在的站姿、陆沉把手放进口袋里、窗外的阳光慢慢西下。
测试一下灵敏度。姜眠说道。
陆沉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立刻就跳出了移动侦测的热力图。运行没有出现延迟的情况，延迟小于零点一秒。
密码锁也已经测试过了。陆沉打开手机的后台界面，现在只能用指纹或者六位数动态密码开门，其他人的身份即使是有院长也不行，没有权限也只能在外面看
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流，姜眠心里的焦虑渐渐减少了。恐惧还没有完全消失，但是已经被压缩到最小，并且被坚硬的科技外壳包裹着。她已经不再是可供宰杀的羔羊，而是一名防守城池的将军。
巡逻的情况如何？姜眠说，“只装摄像头还不行，万一停电怎么办？”有人故意屏蔽信号的话
陆沉嘴角微扬，笑容很浅，“早就打好了腹稿。”行政部已经将今晚开始加强巡逻的事情告诉了保安队。每小时一次，每次时间不少于三分钟。巡逻路线会随机变动，不会有固定模式。在所有的出入口处都装有震动传感器，如果有人强行踹门的话，警报就会立刻与物业中心和警方联动。”
他说得很平淡，但是姜眠知道其中的意思。也就是说顾言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已经被完全孤立于外界的世界之外了。有风吹草动的话就会马上被阳光照到。
姜眠转身面对着陆沉。他依然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机械表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冷冷的光芒。雪松的气息很淡，和新电子产品的金属味掺杂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谢谢。姜眠道。不是客套的话，而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陆沉摇摇头，看着她的脸说道：“并不是感谢你，而是我们一起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之后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鱼儿游进网中，真相浮现出来
姜眠点了下头。重新坐在椅子上之后，她就戴上耳机了。这次她没有播放巴赫的赋格曲，只是静静的听周围的声响。键盘敲击的声音、打印机工作的声音、远处同事说话的声音等以前令她烦躁的各种声音，在此时看来却是很有秩序的，有一种美感。
她打开了电脑，并且登录到了系统当中。屏幕亮起来之后就出现了加密锁状态图标，是一把金色的锁头并且锁着。
做好准备了吗？陆沉站到她的身边，在她的椅子后面双手撑着，俯下身来对她说。吹过她的耳际的那缕气息低沉有力，今晚上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看看有谁敢出头
姜眠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眼睛很锐利。看了一会儿监控屏幕上的画面之后确定没有死角，所有的通道都已经封闭起来。
做好了。她说。
窗外依然很嘈杂，但是在这间小办公室中一场无声的战役已经打响。已经做好了防御工作，只要敌人一出现就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