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道:“永定河秋汛将至,朕着你即刻前往查勘河工水势,督饬沿途州县加固堤防,俟河工竣后再回京供职。此差关系畿辅民生,不可迟缓。”
胡德望面色如常,叩首领旨:“臣遵旨。”他退出朝班时,脚步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那一刻,他不知道的是,三路网已经同时收拢。
同日丑时,刘德成在自家巷中被锦衣司缇骑堵住。他穿着一身便袍,手里提着灯笼,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名缇骑已经一左一右将他按在墙上。
赵无咎走上前,出示锦衣司令牌:“刘主事,你与直隶按察使衙门官马案有关,奉命拿你归案。”刘德成脸色僵了一瞬,但没有挣扎。
他只低声说了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赵无咎没有理会,一挥手,缇骑将人押上了囚车,趁天色未亮,直接送进了北镇抚司地牢。
同日午后,广东方面传来回报:伍崇曜在广州濠畔街的商栈“裕祥行”门前,被广东按察使司的人截住。林则徐以两广总督名义下令查验裕祥行近年货单往来。
查账过程中,发现了与南洋厚笺纸同批次的信纸封皮,以及一册账目不全的暗账,其中数笔往来与英商购货无关,款项去向标注为“京城杂用”。
伍崇曜当场被扣留,押入按察使司大牢,待锦衣司专员到粤会审。林则徐另附一条私信:“裕祥行账册中,涉新会、香山两处客货栈,皆与他处旧行商有往来。此网尚可深挖。”
九月初二,胡德望已启程离京前往永定河。
他走得很平静,只带了两个随从,一辆青布马车,行装简朴,一切都像一个奉命出差的侍郎。但他前脚刚出城门,血蝉卫的人便已将他的府邸暗中围住。府中留守的管家不明所以,照常开门洒扫,家眷仆役照常出入。
同日晚间,陆沉在锦衣司值房同时收到了三路报捷的消息。
他没有声张,只让人将一面铜制令牌放入铁匣。那块令牌是他在三个月前定做的,上面刻着三个字:收网毕。他将铁匣锁好,起身站到窗边。
窗外夜色如墨,月光未起,京城在黑暗中沉眠。他想,今夜之后,朝中有些人恐怕便再也不能安稳入睡了。
九月初三,陆沉入宫向咸丰奏报收网情况。他逐项回报了三路拿人的经过。
咸丰听完,只问了一句:“胡德望现在何处?”陆沉道:“已至保定。按行程,明日午后抵达永定河工所。”
咸丰点了点头:“给他三日。三日之后,你派人到河工所宣旨,将其革职锁拿回京。”
陆沉道:“臣遵旨。”他转身欲退时,咸丰又叫住了他:“陆安。”陆沉驻足回过身。咸丰看着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这次收网,你查了三个月,却没有走漏半点风声。朕很满意。但你也该知道,今夜过后,朝中再有人想与你过不去,就不会再用刀了。他们会换一种法子,让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陆沉沉默片刻,答道:“臣明白。臣会看着他们的手。”咸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九月初五,胡德望在永定河工所接到京中来人。
来人不是工部同僚,而是锦衣司缇骑。他们出示了圣旨与驾帖,宣布工部侍郎胡德望革职,锁拿进京。胡德望当时正在河堤上查看水尺。
他听完圣旨,没有辩解,也没有恐慌,只是将手中那卷水尺记录收好,交给身边的随从,说了一句:“把秋汛水位的记录送回工部。河工的事,不能误。”
他随即转身,脱下官帽,换上枷服,走上囚车。这个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他没有叫屈,也没有求饶,只是安静地坐进了囚车,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日会来。
九月初八,胡德望被押入北镇抚司地牢。
他路过刘德成的牢房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两人隔着铁栏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陆沉没有亲自审胡德望。他让赵无咎主导审讯,自己只在隔壁的暗室中旁听。胡德望在审讯室中坐了很长时间,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我只做事,不问主家。你们要问主家是谁,我也不知道。”
赵无咎又问了几个问题,胡德望便不再开口。
陆沉在暗室中听完,没有动怒。他要的就是这个沉默。沉默本身就说明,查获的三个人只是网的一部分。
胡德望不肯供出主家,便说明他身后确实还有更高、更隐的人。他唤来赵无咎,吩咐道:“不必用刑。让他在牢中好好待着。保住他的命,也许日后用得着。”
赵无咎应声而去。当夜,陆沉从北镇抚司出来时,正值一弯新月升起。他站在地牢门外,回望了一眼那扇昏暗的铁门,低声说了一句:这只是开始。
系统光屏在夜色中亮起:
【九月朔日,三线收网完成。刘德成、伍崇曜、胡德望先后到案。暗网的外层已经被撕开一条大口子。】
【胡德望拒绝供出主家,证实其背后还有更高层级的人物。肃顺、内廷势力乃至英法商团中的某些力量,仍然隐在暗处。】
国运点:296 → 286(收网行动过程中,旧势力震动,短期内政治波动加剧) / 存活概率:95.7% → 96.0%(剪除三名重要暗桩,长期安全边际反而小幅上升) / 历史偏差值:15.2000% → 15.6000%。
【提示:你拔掉了网上的三根线。但线断的同时,网的主人也会感觉到震动。他正在从暗处抬头看你。下一步不会再以刺杀试探你——那太便宜你了。】
咸丰七年九月初十,刘德成在锦衣司北镇抚司地牢中开口了。
他在刑讯房中坐了两个时辰,始终沉默。待到傍晚,狱卒送来一碗稀粥时,他忽然叫住赵无咎:“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保住我儿子的功名。”赵无咎看了他一眼,命人将粥放下,道:“说。”
刘德成供出的内容不多,却极关键。他承认自己为胡德望整理了陆沉自咸丰五年以来的全部行踪记录:何时入宫、何时去制造局、何时离京去天津、身边随从多少人。这些记录每半个月一次,交由一名工部杂役送往城南酒馆。
但他不知道最终送往何处。他也不知道买凶杀人的事——胡德望只是让他盯人,没有让他管杀人的环节。他最后说了一句话:“胡大人从来不把话说满。他交代事情,永远只做一道命令,下一道命令的出口,永远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