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光屏在他身侧亮起:
【刘德成、伍崇曜先后开口。胡德望仍在沉默,但沉默本身已不重要。线索指向宫中——内廷太监,姓何,年约五旬。】
【军事学院开学,一百二十名学员入校。坩埚钢试验突破九成标准,周广泰即将南下虎门铸造第一门海防炮。】
国运点:286 → 291(南线军工进展顺利,学院开学稳定朝局信心) / 存活概率:96.0% → 95.8%(内廷线索指向不明,生存概率未升反降) / 历史偏差值:15.6000% → 15.9000%。
【提示:你已经在朝堂之外工作了太久。真正需要你倾注心力的,是最靠近御座的地方。那些人从不在大风大浪中现身,他们只在水面之下慢慢改道。】
咸丰七年十一月十七,京城北风如刀。
陆沉在锦衣司值房召来了赵无咎、石头和血蝉卫佐领石青,做了最后一轮布置。他没有坐下,说话快而清楚。
赵无咎接手胡德望的审讯,只挖深,不结案;石头继续追查澳门与直隶两线,每隔五日一封简报;石青负责监控南城旧商团残余动向,防止伍家余党串联。
至于周广泰,已在半月前带三十名铁匠南下虎门,铸炮工程有广东水师配合,密奏直达御前。胜保与僧格林沁那边,新军练兵、军校授课照旧,一切由他们自己拿主意。
“外头的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自己处置。能定就定,不能定就压住,等我消息。但有一条——谁也不许擅自查到内廷来。”陆沉最后扫了他们一眼,“内廷的事,我自己来。”
说完,他换了一身青灰色的便袍,不带仪仗,不带长随,只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叠旧奏折,独自一人从西华门进了宫。
他先到军机处将锦衣司堂印交还,又到乾清宫求见。咸丰正在养心殿东暖阁看折子。
听到通报,他放下笔,看向门口。陆沉进来,跪地叩首:“臣请回皇上身边当差。外头的事已安排妥当,臣想就近守着皇上。”
咸丰没有立刻答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丝难得的少年笑意:“你倒是怕朕吃了亏。”
陆沉没有笑,低着头道:“臣不在御前,心里不踏实。”咸丰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准。你在养心殿东偏殿设一间直房,有事随时进来。”
当晚,陆沉便住进了养心殿东偏殿的直房。屋子很小,陈设简单,只有一榻一桌一案,推开窗能看到乾清宫的一角。
他不掌灯,只坐在黑暗里,听风从殿檐下呼啸而过。窗外有巡夜的太监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细碎而遥远。他回来了。回到这重重宫阙的中心,也回到那张看不见的网最深处。
次日清晨,陆沉早早起身,到御茶房外走了一圈。他没有穿着官服,只一身深色便袍,像是一个寻常的宫中人。
御茶房正忙碌着煮茶、备点心,几个小太监进进出出。他站在廊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一个年约五十的老太监身上。那人面白无须,身形干瘦,正从一只青瓷罐中舀出茶叶放入茶壶。
他动作平稳,面色淡漠,右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象牙戒指。一个普通的掌事太监,在宫里三十年了,从不引人注意。陆沉记住了他的名字:何顺。他等何顺沏好茶端进殿去后,自己走进御茶房,趁着无人注意,揭开那只青瓷罐看了一眼。
茶饼碾成的碎末中,夹杂着少许极细的干叶片,颜色略深,几乎看不出来。他捻起一点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有一股极淡的蜂蜜似的甜味。他没有声张,放下罐扣,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但那个气味,已经牢牢记在了他心里。
三日后,石青通过血蝉卫内线送来一份密报。
内务府药库的领药记录显示:何顺每月从药库领取“安息香”一斤,名义为“熏殿除秽”。但内廷各殿熏香用的安息香,每月总共也不过八两。何顺一人领的份量,十倍于正常之需。进一步核对发现,近半年以来,何顺的领药量又翻了一倍。
此外,药库的小太监记得,何顺每次领药后都会顺路去一趟御茶房。密报末尾,石青附了一句:“安息香若研末混入茶饼久饮,可令人心志昏沉、疑心渐重。此物非毒,而胜于毒。”
陆沉看完密报,将纸页在灯上烧成灰烬。他坐在直房里,看着窗外养心殿檐角上的积雪。这个结果其实在他意料之内。
从咸丰问“你觉肃顺如何”时,他就嗅到了一种不自然的多疑;又回想起伍崇曜供词中“内廷之人姓何”的线索。他本以为“何”是内务府采买处的某个人,如今对上号了——何顺。他身后还有谁,尚未可知。
当天下午,陆沉请咸丰屏退左右。
他跪在御前,用最简短的几句话,将何顺每月领安息香、混入茶饼的事禀报了出来。咸丰听完,脸上先是闪过一瞬间的惊愕,而后是沉默。他
没有拍案,没有发火,只是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怪不得这半年来,朕时常觉得心里烦躁,夜里又常困倦得厉害。白日里批折子,看着看着就会走神。朕总以为是自己年纪小,政务太重所致。”
他抬头看向陆沉:“你确定?”陆沉道:“药样与领药记录均已备下,臣不敢妄奏。”
咸丰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陆安,若不是你回宫来,朕不知道还要喝多久这种茶。”
陆沉叩首道:“臣有一言,斗胆请皇上暂压雷霆之怒——何顺暂时不能动。他在御茶房当值三十年,若无接应,绝不敢作出此事。臣想借他这条线,钓出后面的人来。”
咸丰点了点头:“朕明白。朕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目光里带着超出十四岁的冷静,“你去办吧。”
从养心殿出来时,已是傍晚。陆沉经过御茶房门外,何顺正在廊下收拾茶具,见他路过,躬身行了一礼:“陆大人。”
陆沉停步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何公公,皇上的茶沏得好。今日这味道比昨日更香了些。”
何顺垂着眼道:“不敢当大人夸。都是早年跟老师傅学的手艺。”
陆沉点了点头,走了。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背后黏上来,像一条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