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换班的守卫刚说完,九鸾监总管就转身离开。
但是萧令仪并没有把手中的断木棍丢掉。
她一直盯着那根又粗又大的木头,手指都变白了。
不可以发出声音。这就是唯一的规则。
她把木棍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较慢,好像在拆解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一触到地面就完全压住了摩擦的声音。
体内的毒素在到处乱窜。
肋骨那里传来锯齿状的钝痛,好像有人用生锈的铁片在其中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会感觉到肺叶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非常疼痛。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把单薄的衣服弄湿了,紧贴在身上带来一种寒冷的感觉。
必须得动起来。
不走,就死路一条。
萧令仪很快环顾四周。月光照到地上形成一片惨白的光斑。有光照的地方是不允许存在的。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库房角落里的废旧棉絮堆上。有几个空木箱堆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因为光线不能直接照射进去,而且堆叠起来的东西也可以遮盖住人的身体轮廓,所以那是她潜入之后所见到的一个死角。
挪动身体的时候要受到很大的约束。
每一寸前进都要配合好呼吸。吸气、屏息、呼气。
缩成一团像受惊的野兽一样轻轻地滑到角落里。
棉絮很粗糙,会刺痛皮肤,并且还有陈旧霉味。侧身挤到空隙处后把脸藏在胳膊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库房大门。耳膜上的心跳声咚咚地敲击着,咚、咚、咚。努力使自己的声音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之中。
好像进入到了时间停滞的时期一样。
过了一两秒之后,又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离开的地方。
回头。
九鸾监总管没有离开自己的岗位。
靴子底子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沉重,并且还带着一种探询的意思,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到了人的心窝里一样。匕首时不时碰到地面发出的金属声音让人感到十分可怕。
萧令仪屏住呼吸。
眼球不能动。
库房里的灯光照射过来的是火把晃动的影子,时而明亮时而又变得昏暗。当那道光影扫过她躲的地方时,一粒灰尘慢慢飘到她的肩头。紧紧咬住嘴唇直到流出血来才不觉得不舒服,连睫毛都不敢眨动。
“出来。”
九鸾监总管的话在仓库里回荡,充满了猫捉老鼠似的嬉皮笑脸。
他并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在书架那里停了下来。
刀鞘重重地撞在书架上。
砰。
扬起了灰尘,飘散在空气里。他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地上到处都是的纸张和纸箱。视线从书架边上掠过的地方距离萧令仪藏身的棉絮堆不到三尺。
再向前走一步就可以。
再看一眼就可以知道了。
萧令仪的手指深深的刺进了自己的手掌里,手指几乎要刺破皮肤。疼痛使她保持住神智,母亲临死前的样子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从而激发起她求生的意志。
“装神弄鬼啊。”
九鸾监总管冷哼一声。
他认为萧令仪已经被毒发折磨得不成人形,不可能藏在这附近。轻视对方使自己放松了戒备之心。收回刀之后就走向库房门口:“出去看看。”不要让她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萧令仪并没有马上站起来。
侧耳倾听,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完全停在库房外头之后,又听见了大门关闭时发出的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十五分钟。
整整一刻钟的功夫。
她一直保持蜷缩不动的状态。汗水流到眼睛里很疼,但是她不敢用手去擦。喉咙非常干燥,好像要着火一样,于是她偷偷地咽下了一口水来缓解那种灼烧的感觉。
一切都很黑暗。
手中攥着的银针碎片是冰冷而坚硬的。
在黑夜之中,眼光是冷冷的。
她知道这是暂时的安宁。真正危险的时候还没有来临。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