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丹房门口来了一支绿袍队伍。
为首的是木灵宗领队苏叶，筑基中期的修为，脸上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倦色，手里的礼单却备得规规矩矩。
"沈道友，昨晚的事，木灵宗上下无以为报。"她身后两名弟子抬着一口箱子，"这是我们采药队今晨的新获，按昨夜说的，三成，先行送到。另外这株百年药龄的赤纹芝，是谢礼，不成敬意。"
箱子打开，满满码着十几包灵植，水灵灵的药香扑面而来。当中单独供着一株通体赤纹的灵芝，品相完好得近乎奢侈。
王铁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一箱子，市面上没三四千灵石都拿不下来。
沈玄却只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孟青禾身上——他被人用担架抬着，左腿上了夹板，见了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沈玄按住他，蹲下身捏了捏夹板，眉头微皱，"接骨手法不错，但只治了标。你这腿里的煞毒没清干净，再拖两天，愈合的骨缝里要留病根，阴雨天疼一辈子。"
孟青禾一僵："那、那怎么办？"
"外敷一味散剂，配灵泉煎药浴，七日一个疗程，三个疗程断根。"沈玄屈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方子我开，药材单子我列，你们木灵宗自己的药圃里就种得有。"
他转头对苏叶道："方子是家师传的，不值钱。这就算我给孟师的赔礼——那天烟雾散得急，背你的时候磕着骨头茬了。"
苏叶怔住。
满营的木灵宗弟子都怔住了。
救了人，抢了名，到了收谢礼的时候，这位沈首席张口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给伤者赔罪。
孟青禾眼圈当场就红了："沈师兄，是我自己腿脚慢，怨不得。"
"方子拿好。"沈玄把一张列得密密麻麻的药方塞进他手里，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谢礼我收了。赤纹芝太贵重，退回去——不过，我有笔生意，想跟苏领队谈。"
苏叶的眼睛亮了："请讲。"
谈判就在丹房里进行，一桌四椅，茶是周铭烧的。
"木灵宗的难处，我猜一猜。"沈玄竖起手指，"采药队在外围活动，两眼一抹黑——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哪片药圃的灵植到了采收期，全凭运气。昨夜这种事，还会有第二回。"
苏叶面色微变，没吭声，等于默认。
"其二，灵植到手，损耗三成起。保鲜不得法，炮制火候不对，好好一株药，运回宗门就废了半条命。"
"其三——"沈玄接着道，"你们有灵植，没有眼线。五宗谁在干什么、哪片区域易主了、哪里死了人，你们全靠道听途说。秘境这种地方，消息慢半拍，就是拿命补。"
苏叶沉默半晌，苦笑："沈道友把这买卖底朝天了。那依你之见？"
"我出三样。"沈玄道，"分析——你们采回的灵植，哪株该留、哪株该弃、病根在哪，我当场断；预警——我的探路法子，画出安全线，采药队照线走，越线必死的地方，我标出来；修复——器械、阵盘，坏了找我。"
"你们出两样：灵植原料，按分析后保住的药效分成，我三你们七；情报，你们采药队走的地方多，见闻按条计价，一换一。"
"再说白了，"他看着苏叶，"我们要你们的腿，你们要我们的眼。"
屋里静了片刻。
一名木灵宗老成持重的弟子忍不住开口："领队，非我宗门，其心必异。他把咱们采药的路数全摸走了，回头…… "
话没说完，苏叶摆了摆手。
她从袖中取出一株灵植，放在桌上——那是一株黑斑遍布的枯参，根部缠着诡异的暗纹。
"这是我们三天前从中层边缘采回的锁灵参，回来就病了，三个药理师束手无策。"她看向沈玄，"沈道友，这株参，你能断吗？"
全场目光聚过来。
沈玄看了一眼，指尖搭上去。
【解析目标：锁灵参（枯萎中）】
【病因：根系误吸中层边缘地脉浊气，浊气沉积根髓，正沿导管上侵】
【病势：三日，已侵至第三节参体；再有两日，全株不可逆】
【救治方案：切除根须及首节，以温火焙干切口，浸入木属性灵泉水，每日一炷香，可保余下药性，药效留存约八成。】
半炷香后，苏叶捧着那张写满小字的纸，手都是抖的。
三个药理师治了三天的病参，人家一根手指搭上去，连第几天会彻底死透都写明白了。
"立契。"苏叶把纸拍在桌上，转头喝令弟子，"取契书来，按宗门规矩签。今日起，木灵宗与沈道友，共享灵植三成、见闻全报，他的解析预警，我们照单全收。"
那名老成弟子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沈玄提笔签字，顺口道："联络人就定孟道友吧。"
孟青禾一愣："我？我这腿……"
"腿伤走不了路，正好坐镇。"沈玄一本正经，"而且你这腿是替我探路断的，联络费我给你开三成溢价，就当医药费之外的误工钱。"
孟青禾："……"
他疼得龇牙咧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送走木灵宗一行，林晓霜倚在门边，看了沈玄半晌。
"沈师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人家拼着折损来谢你，你转头把谢礼谈成了供货契，连人家一个伤员的误工费都算得明明白白。"林晓霜似笑非笑，"你连谢礼都要算成生意。"
"谢礼是人情，生意是生意。"沈玄把契书吹干，仔细收进匣中，"人情越算越薄，生意越做越厚。分的清清楚楚，才做得长久。"
他沉默片刻后又补了一句："真到了哪天我不讲价的时候——那才是拿命交情。"
林晓霜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然后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后，声音飘了回来："那就盼着，别有那天。"
傍晚，周铭按新契发出第一笔账目结算，沈玄盘膝调息。
识海中，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达成跨宗门正式合作（1/3），触发秘境探索任务链·第二阶段进度确认。】
【第二阶段任务进度：】
【①收集残破资源：23/50】
【②解析秘境阵法：0/3】
【③完成跨宗门交易：1/3】
【提示：阵法解析须在安全距离内完成，望宿主善用已有情报，切勿冒险。】
沈玄睁开眼，目光穿过洞开的房门，投向暮色中的遗迹深处。
中层入口，玄阳宗的烈阳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他们堵住了门。
可他们不知道，那道万年阵法日复一日的运转里，藏着一条什么样的缝。
"三处阵法……"沈玄低声自语，嘴角微微翘起。
"巧了。"
"我正想去找门神们，借个光看看。"
次日寅时，他想只身摸向中层入口——不闯阵，只看阵。
而他不知道的是，暗处，已有一双眼睛，先一步盯上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