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三月,城中患病居民大部分面色已红润不少,虽病症尚未全消,有一部分人已可下地操持活计。
有些重症虽撒手而去,却也是非医家所能挽留,只能惋叹。
初三日,齐江衡寻着隆庆宗,道:“隆山主,我想告假几日,带长鸿、长默离营几日。”
隆庆宗思忖片刻,道:“那地方,安全吗?”
齐江衡道:“安全。那地方,我曾去过的。”
隆庆宗道:“也好。反正现也无甚大事,你闲着,他俩也闷着,你带着他俩出去逛逛也使得。我就在营内守着,若是有事,急速传信。”
齐江衡道了是。
齐江衡走至营门附近,唤孟长鸿、孟长默近前来,道:“我带你俩出去逛逛。”
孟长鸿忙道:“去哪玩?”
齐江衡道:“好地方。”
孟长鸿道:“这几天都快闷坏了,要是没好玩的,我可不去。”
齐江衡道:“好玩不好玩,也得去了你才能知道。”
孟长鸿嘟嘴瞥天,半晌,道:“那,好吧。”
齐江衡一人御三剑,往西北向飞约半刻,落入群山之中,于一山前落了地。
山脚有一石门,石门开做两扇,各有一人来高,一人来宽。
孟长鸿环看四周,道:“这里有什么有趣的。”
齐江衡指了指石门,道:“真正要去的,是那里。”
孟长鸿道:“是什么地方?”
齐江衡道:“先坐下吧。这事一句两句讲不清楚。”
三人席地坐下,孟长鸿等不及到:“山主还没说,这里是哪呢。”
齐江衡道:“这石门后头,是你们父亲和你们叔叔寻得这一笛一扇的地方。”
孟长默道:“叔叔从未向我俩说起这两件兵器的来历,山主怎么知道。”
齐江衡道:“因为,当年,同行之人,还有我。”
孟长默道:“山主跟父亲、跟叔叔,关系很好吗?”
齐江衡点了下头,又轻摇下头,道:“我三人同日入的天从门,虽如自家兄弟一般,可我跟他二人,远远不及他二人关系亲密。你们父亲和你们叔叔,虽非同姓,却宛如亲兄弟一般,那亲密关系,与你二人相差不大。”
孟长默道:“那父亲后来离开,叔叔岂不是很伤心。”
齐江衡道:“是啊。你们叔叔确实消沉过一段时间,不过很快便恢复过来。只是,在那以后,我再未能从你们叔叔口子听他提起过你们父亲的名字,就仿佛,在他心里,从来没有过你们父亲这个人一般。”
孟长默道:“叔叔真是这样人吗?山主不会是故意骂叔叔吧。”
齐江衡暂不回他,道:“而且,自那以后,你们父亲和你们叔叔,再也没有见过面。”
孟长鸿怒道:“够了哈!敬你是山主,不想骂你!我骂人难听,怕你受不住!”
齐江衡仍是继续道:“我也问过你们叔叔,你们叔叔只说:我知他好,我便安心;他知我好,他便放心;日日记挂在心,反倒空添忧心,忧他不好,反而辜负了他的情谊;日日思念过往,往事难还,反而将来日尽皆拋黜;我有难处,不会扰他,不愿搅了他的平淡;他有难处,必来寻我,我定会倾力相助;他不来寻我,他定安好,这远比相见更好。”
孟长默道:“父亲和叔叔自那以后真的再未见过吗?”
齐江衡道:“没有。我也曾问过你们叔叔,你们叔叔说:相见虽欢,不过一时,终有别过,那时便不再是我二人的伤感;他阖家幸福,此一聚一别,惹得他的妻儿与他同欢同悲,我不愿此短暂一乐引得他全家同悲。”
孟长默道:“是这样啊……”
齐江衡道:“其实,我曾下山远远瞧过你们家。那日见时,我离得远远的,你们父亲和你们母亲同坐客栈之内,你们母亲已怀了身孕,怀的是你们姐姐。夫妻嬉笑,羡煞旁人。再度去时,你们母亲独自带着你们姐弟三人,却没见着你们父亲身影。我在店内住了几日,却没等到你们父亲出现。”
孟长默道:“那时候,父亲已经走了吧。”
齐江衡道:“是的。可是我不知道你们父亲是哪日走的,我也不敢问你们母亲,怕你们母亲伤心。”
孟长默道:“山主知道父亲去了哪里吗?”
齐江衡道:“我也不知道。我曾问过门主,门主也只回卜算不出。宁松涛觉醒之后,我也曾求过他,我明明知道他看得见却说不得,却仍求了几次,换来的只有‘抱歉’和‘说不得’。我也曾试着去寻找,可天下之大,何处寻呢,终也无果。”
孟长默道:“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人?”
齐江衡道:“你们叔叔重情,而你们父亲,重义。”
齐江衡摸了把眼泪,道:“好了,扯远了。”
待齐江衡平复了心绪,孟长鸿道:“山主,我瞎问一句,以后,我俩是喊你叔叔还是喊你伯父?”
齐江衡道:“你们父亲和你们叔叔那可是堪比亲兄弟,我没法跟他们比,往后还是喊山主就是了。”
孟长鸿嘟了嘟嘴,道:“还以为又添了个亲戚呢,白高兴了。”
齐江衡道:“就算不是亲戚,我还不一样愿意关照你们。”
孟长默道:“我想问一句,山主初见我二人之时,是不是就已经猜着我俩是谁了。”
齐江衡道:“再见那一笛一扇,我就知道你们是孟传宗的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我又如何掩饰得住。我甚至都不需要知道你来姓甚名谁,也不需要向你们叔叔求证,我就已经可以认定了。”
孟长默道:“山主当时就不怕认错了?”
齐江衡道:“不会。这一笛一扇,本非俗物,又岂能随随便便认主。”
孟长鸿道:“这一笛一扇,究竟什么来历。”
齐江衡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明白,你们父亲和你们叔叔也是闭口不谈。”
孟长默道:“山主刚才不还说,是这里头得的吗?”
齐江衡道:“那一日,我三人同时进去,可,刚一进去,我就和他俩走散了。我在里面寻了个遍,也没寻得他二人踪迹,只能在门外苦等。等了整整一日,大门自动掩上再自行打开,我这才见着熟睡的二人,便躺在门后。待他二人转醒,那一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俩却都不记得了,手里只带出了这一笛一扇。”
孟长默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齐江衡道:“只有一条甬道,直通最内一座高台,无草无木,无画无刻,无器无物,无铭无设,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孟长鸿道:“不会是谁人的墓吧?”
齐江衡道:“不是。里面只有我踩过的脚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痕迹,既没有进出过的痕迹,也没有放置过任何器物的痕迹,甚至连多余的一粒灰尘都没有。”
孟长默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齐江衡道:“不知道。”
孟长鸿道:“那山主带我俩来这里……是为了……”
齐江衡道:“你们也应该想过这一笛一扇的来历吧。”
二人点头。
齐江衡道:“我也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我也怕会再发生那种事。”
孟长鸿道:“那,咱进去瞧瞧?”
齐江衡道:“这事你俩决定,去与不去,全凭你俩。”
孟长鸿道:“去吧。反正里面又没有什么。”
孟长默点头,道:“进去看看就是了。父亲和叔叔即便那样都能出来,何况现在。”
齐江衡起身,道:“行,走吧。”
三人合力拉开石门,步入甬道。
刚走不过两步,突然一阵灰尘迎面挥洒而来。
三人急忙遮蔽双眼,侧身躲避。
再睁眼时,石门已关,而齐江衡,已不知何处,甬道内只有孟长鸿、孟长默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