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正在择菜，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是陌生号码，以为是快递。接起来一听，果然是。
“林女士，您有快递，在小区门口。麻烦出来签收一下。”
“快递？”她愣了一下最近的网购记录，“啥东西啊？”
“好像是文件啥的。”快递员说，“您出来看看吧。”
林秀芬把菜叶扔下，在围裙上擦擦手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了，心跳快了一拍——该不会是晓东的通知书吧？
前几天儿子说成绩出来了，在填志愿。她没敢多问，怕给孩子压力。今天下午儿子还打电话说“妈，估计就这几天了”，当时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就开始胡思乱想。
深圳大学。
那是儿子自己选的志愿。第一志愿。儿子说妈你不是想去深圳吗，我帮你先去探探路。
她当时笑着骂他胡说，心里却偷偷暖和了很久。
快递员是个年轻小伙子，见她出来，举了举手里的信封。她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那四个烫金的大字——深圳大学。
手在发抖。
“林女士？林女士？”快递员叫她，“您签个字。”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信封看，忘了接。赶紧签了字，把信封抱在怀里往回走。走到楼道口，邻居刘婶正好买菜回来，探头看了她一眼。
“秀芬，买啥呢这么高兴？”
“没、没啥。”她笑了笑，加快脚步上楼。
进了门，她把信封放在餐桌上，先去洗了把手。洗完手又擦干，擦干又看看信封有没有放好。折腾了好几分钟，她才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拆开。
深圳大学。
会计学专业。
她看着那几个字，鼻子突然一酸。二十年了。从当年那张被撕掉的火车票，到今天儿子手里的这封通知书，整整二十年。
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儿子打来的。
“妈！我的通知书到了！”儿子的声音从手机里冲出来，兴奋得变了调，“妈，我被深大录取了！会计专业！妈，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晓东，太好了太好了……”
“妈！”儿子在电话那头喊，“我们一起去深圳吧！你还没去过呢！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她点头如捣蒜，眼泪终于掉下来：“去，我们全家都去。你爸也去，我们一起去。”
挂了电话，她把通知书折好，放进抽屉里。坐在餐桌前发了会儿呆，窗外天已经擦黑了。
二十年了。
她以为那个梦早就烂在水泥缝里了。她以为日子就是这样了，围着灶台转，围着儿子转，围着婆婆转，围着丈夫转。转着转着就把自个儿转没了。
没想到儿子帮她把梦捡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开了。
先是刘婶在楼下碰到她，拉着手说了半天“晓东有本事”。然后是王婶，提着一箱牛奶上来恭喜。再然后是单元楼里的其他邻居，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晓东有出息，给家里争气。
林秀芬笑着应酬，心里却有点恍惚。这些年她在小区里存在感极低，邻居们知道的是“开车的媳妇”、“张晓东的妈”，而不是“林秀芬”。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儿子的通知书成为焦点。
下午婆婆也知道了，让张大勇扶着过来了一趟。老人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林秀芬的手说：“秀芬啊，晓东这孩子有本事。你培养得好，咱们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秀芬被说得不好意思：“妈，是晓东自己争气。”
“都争气，都争气。”婆婆拍了拍她的手，“等通知书正式下来了，我们请客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张大勇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晚上吃完饭，他突然开口：“那大学咋样？深圳大学？”
“好大学。”林秀芬说，“会计专业，以后找工作不愁。”
张大勇点点头，点了根烟：“那明年咱们全家一起去深圳看看。晓东上学，我们送他去。”
林秀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她看见丈夫嘴角有笑，是真的高兴。
晚上八点多，林秀芬刚收拾完碗筷，手机响了。
是李阿姨。
“秀芬，那间工作室我帮你谈好了。”李阿姨的声音很精神，“价格可以再商量，三万二一年，押一付三。你要是想好了就过来签合同吧。”
林秀芬握着手机，愣住了。
“咋了？不愿意了？”李阿姨笑了，“前几天是谁说想自己干的？这会儿咋没动静了？”
“李姨，我……”林秀芬顿了顿，“我就是在想，这事儿咋这么顺呢。”
“顺是好事。”李阿姨说，“你呀，就是想太多。把握机会，别犹豫。明天有空过来一趟，我把合同带给你看看。”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窗前。城市远处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她想起抽屉里那封通知书，想起儿子说的“妈，我们一起去深圳吧”，想起李阿姨说的“过来签合同吧”。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打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份通知书。深圳大学四个字在台灯下亮晶晶的，像是某种承诺。
这次是真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