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天光穿过窗棂,洒落在空旷的镇邪神府正厅。
偌大厅堂冷冷清清,整座城都空了,此刻只剩月渊、赤云渺二人。
昨日清晨之后,赤云渺想了一天呆在房里。昨夜那场意外,好似一块巨石,压在心间。思虑再三,她终究还是来到正厅,想将二人间的纠葛彻底说清。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尴尬。
短暂一阵静默后。
月渊抬眼望向身前的女子,神色没有过多起伏。他抬手自怀中取出一份红纸封好的帖子,向前递出。
赤云渺眉头微蹙,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
她伸出手掌,轻轻掀开红纸。
一副工整的提亲喜帖,呈现在眼前。
你……
赤云渺瞳孔猛得收缩,心头一颤,抬头看向少年。
“月渊,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月渊无比认真,澄澈透亮。
“爹娘曾经跟我说过过。若是与女子发生逾越礼法的事,便要当登门提亲,明媒正娶。我想要娶你。”
话音落下,赤云渺的脸颊瞬间泛起滚烫的绯红。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绪纷乱。
“你……你简直是在胡闹。”
她轻咬嘴唇,长长的眼睫慌乱地颤动。
“我……我和你的岁月鸿沟难以逾越。早在千年前,我便已经踏上了修行路。千载时光流转,列国兴衰更迭,无数宗门兴起覆灭。而你根本不是修士,,我们之间相差的年岁,是你难以想象的。
赤云渺从未想过今天会遇上这种事,下意识低着头,不敢看月渊。
“千年光阴又怎么样?”
月渊看着她,目光平静。
“难道仅仅因为岁数差距,我不嫌弃。
赤云渺愣了……你不嫌弃。一股火气刚往上涌,可抬眼对上他的双目。
那里没有半分调笑,只有实打实的认真。
“这件事……你不要在提。”
“为何不能提?”
月渊目光牢牢锁定她,你对我……无情吗?
赤云渺被他问得心脏砰砰直跳。
在烈云国当天师这么多年,朝堂纷争、宗门风波她都能化解。唯独眼前这少年,让她手足无措,一时间竟找不出半句词。
月渊看着她的模样:一字一顿认真道,之前在定衡宗大殿你曾问我是否动心,现在我的答案有了……是。
赤云渺红着脸,心脏还在不停的跳,那只是当初的一句玩笑,他怎么还记得。
“也罢。”月渊没在说话,过了三息。
他缓缓道:“私事暂且搁置。先办完眼下的事。等将所有人救出后。我再来同你商议提亲。”
话音落下,不等赤云渺开口。
月渊转过身,迈步朝着厅外走去。
赤云渺站在原地,呆呆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捂着心口。许久后她调匀紊乱的气息,紧随而出。
二人并肩踏出镇邪神府。
城内街道空旷,只一天的时间,从人来人往的热闹,变得好像荒废了很久一样。
月渊脑海中不断复盘着所有疑点。
最先出事的清虚剑宗,疯癫的少女,丹林宗 定衡宗……古井祭坛,幽罗阁。
现在可以基本确定这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祭祀,那个魔刀并没有说谎,他后来有翻阅过一些古书,确实有过零星描述。
“你还记得古井周边遗留的镇灵纹路吗?”月渊侧过头。
赤云渺轻轻点头:“记得。符文分属不同年代,我只能部分认得。”
“我心中一直有个猜想。”
月渊眉头微微拧紧。
那些失踪的百姓,修士去了哪里?
他抬眼眺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青虚群山。
现在的空间,我动用自己已知的所有能力,根本没有丝毫感应,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被传到了,另一处不属于这里的空间。
赤云渺身躯微微一颤。
“开辟独立异域,需要海量灵力支撑。
现存已知的强者中,我实在想不出,谁会有这个实力。
月渊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从,案件的源头从新捋一遍……清虚剑宗。
我不擅飞行……
月渊低声开口,隐隐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赤云渺闻言,玉手轻抬,一枚月轮飞梭浮现在二人脚下。灵光淡淡铺开。
“上来。”
月渊跨步踩上去,飞梭骤然腾空高处罡风扑面而来,脚下大地猛得缩小。恐高感瞬间袭来,他下意识伸手,手臂环住了赤云渺的腰肢。
你别……
赤云渺身躯一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都已经抬了半截。
耳畔却传来月渊略带局促的声音:“抓紧飞。我有点害怕。”
他心思全悬在高空上,没有注意到身前那位情绪上的变化。
赤云渺心头五味杂陈,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给咽了回去。玉指捏紧,催动飞梭,划破长空
二人不再多言,朝着城外的青虚山飞速奔行。
深秋荒岭,寒风呼啸。
枯黄的落叶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越是向着大山深处前进,空气越是阴冷刺骨。山林飞鸟绝迹,听不到虫鸣兽吼,死寂得令人心寒。
一股灰雾气息,自地底缓缓升腾。
赤云渺神色凝重,掌心腾起一层暖红,护住周身。
穿过一片幽暗茂密的树林。
清虚剑宗的殿门映入眼帘……
你……还不下来,赤云渺红着脸冲身后之人说道。
哦!哦!抱歉,月渊有点意犹未尽的下了飞梭。
指尖佩戴的戒指,突然微微发烫,泛起一丝极淡的幽光。
他下意识生出一丝感应,顺着指引来到后山。
眼前景致一转,二人仿佛踏入一处福地。古木环绕,灵雾袅袅,遍地生着莹莹灵草,正是清虚剑宗弟子平日里打坐修行的宝地,看上去一派祥和。
可赤云渺却眉头紧锁,玉手一翻,一簇赤红火焰自掌心跃出,朝前轰去。
火焰撞上虚空,仿佛击破一层薄纱般,周遭的光景如同碎镜片片剥落。
赤云渺侧头看向月渊,“烈云国有一门勘灵之术,可以捕捉天地灵气的纯度。刚才我感应到了灵气很纯却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邪气,此地灵气看着充盈,实则暗流汹涌,全是幻术伪造出来的假象。”
你看。
轰的一声!
洼地豁然出现,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无数数不清的尸身横七竖八散落四方有的都粘在了一起连成一片。装束各不相同,每一人的手腕,都烙着一模一样的深色咒印。大多都是百姓,也有部分修士。
阴风穿过洼地,枯枝摇晃,沙沙声响宛若幽魂低语。寒意顺着脊背向上攀爬。
洼地正中,一块黝黑的巨石静静平卧。石体遍布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淡淡的灰黑雾气不断从石缝间缓缓向外溢出。
“阵眼。”
月渊缓步上前,死神感知全力铺展开,仔细探查四方动静。
“此地只是表层阵基。真正的核心,藏在了夹层空间内。”
站在黑石旁边,环顾遍地献祭后遗留的枯尸。月渊心中的猜想愈发笃定。
所有失踪的凡人、修士,都是被法阵拽进了那片隐藏的空间。
想要救人,就必须找到可以打通夹层空间的门路。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