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
白惊寒追着那道淡淡的驴形虚影,一头扎进了万兽山脉的深处。
越往里走,雾越浓。
像一团团化不开的铅水,死死黏在了皮肤上。
白惊寒皱了皱眉,悬停在了一处空地。
他抬起右手,并指为剑。
“太白剑意,开!”
往常,这一声剑吟,方圆百里的云雾都会被绞得粉碎。
可今天,剑气刚吐出去半寸,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嗯?”
白惊寒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天。
头顶上,云层压得极低,黑压压的一片,像口倒扣的铁锅。云层深处,隐约有道虚影,好像在冲他傻乐。
那是……凶兽
白惊寒不可置信,这么个边远小城,怎么会有凶兽,难道是看错了吗?
震!
他并指掐决仰头喊出一字,云层并没有震散。
那道虚影探出头冲他眨了眨眼,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口型。
白惊寒没看懂。
但他看懂了另一件事——他的剑,在这鬼地方,废了。
就在这时,雾气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啪嗒,啪嗒。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散步。
白惊寒握紧了剑,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去。
“谁?”
“我。”
张铁胆从雾里走了出来。
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麻衣,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太白剑域的圣子,白惊寒?”久仰!久仰啊!
张铁胆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长得到是挺白,就是眼神太傲,更像是装的,虽然你一直演得挺高冷的,但我还是能闻到你内心里那股骚包味!
白惊寒没明白他说的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什么演得,什么骚包。
他盯着张铁胆,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就是那头魔驴?”
“如假包换。”
张铁胆背着手,往前又走了一步:“刚才在城里,我看了你半天。有个问题,憋在心里难受,想请教请教你。”
“你问。”
“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张铁胆看着他:“你在城里那一番嘚瑟,把百姓当蝼蚁,把同行当废物。那个样子,算正吗?”
白惊寒冷笑了一声,像是在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正邪?正邪就是我们说的,定议权当然是归于强者,畜牲就是畜牲,也就你能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我太白剑域是五大宗门之首,我说凡人是浊物,他们就是浊物。我说你是邪,你就是邪。
“好,好,好。”
张铁胆连说了三个好字,点了点头:“懂了,强盗逻辑。那我今天,就好好当一回邪。
话音刚落,白惊寒动了。
万道剑影凝于身前。
“死!”
白惊寒一剑刺出,剑影凝于一处直取张铁胆眉心。
张铁胆没有躲。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墙,凭空从张铁胆身侧拔地而起!
火浪下,林清婉手中的赤色长剑,化作滔天火海,撞碎了白惊寒的剑光!
火星四溅,热浪掀翻了四周的古树。
白惊寒脸色一变。
是你!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空间突然扭曲。
“铮!”
两道黑白相间的剑锥,如同阴阳双鱼,悄无声息地绞杀而来!
苏灵溪眼神冰冷,黑白剑意直取白惊寒后心!
“滚开!”
白惊寒暴怒,半圣灵力爆发,震退了火浪与剑锥。
但他刚稳住身形,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诡异的咆哮。
“吼——!!!”
一头人面豹身的巨兽,从树冠上一跃而下!
诸犍!
它那张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它张开嘴,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
白惊寒只觉得神魂一阵剧痛,耳膜险些炸裂,身形猛地一滞。
“就是现在。”
拿下这个骚包。
张铁胆背着手,慢悠悠又补了一句:“啧啧!还装吗?城外出手时,你连我两妹妹都打不过,还好意思拿我!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白惊寒听完气得吐血。
“全都给我死!!!”
他猛地咬破舌尖,燃烧精血,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这是他的绝命一击!
白光化作一柄通天巨剑,狠狠劈向张铁胆!
张铁胆还是没动。
双臂展开,来吧!让剑意来的更猛烈些吧!
火墙挡住了那道剑光!张铁胆又摇了摇头,这剑意也不咋滴啊!我求求你赶紧劈中我好不好。
你……白惊寒气急,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贱的驴。噗他一个没忍住吐出一口鲜血。你……
话音未落。
“呼啦一声——”
一头像虎背后生着双翅、浑身长满倒刺的巨兽,从白惊寒背后阴影中扑出!
是穷奇!
它张开血盆大口,竟直接将那柄通天巨剑的残余煞气,吞进了肚子里!
白惊寒的绝命一击,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灵力瞬间又被抽干了一大半。
他脸色瞬间惨白,彻底慌了。
跑!必须跑。
这地方有点邪门了!
他猛地转身,想要御剑逃离这片迷雾。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嘶——”
一条生着双翼的飞蛇,从地底生出的毒沼中突然窜出!
是腾蛇!
它那条粗壮的蛇尾,带着浓烈的紫黑色毒雾,像一条长鞭一样,狠狠抽在了白惊寒的腰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白惊寒像一颗流星,被狠狠砸进了泥地里,地底砸出一个深坑。
紫黑色的剧毒,顺着他的伤口缓缓蔓延。
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逼毒,却发现这毒根本冲不散,反而死死锁住了他的经脉。
“咳咳……”
白惊寒趴在泥坑里,浑身是血,连剑都握不住了。
但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畜生,也配伤我?!”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符。
“我乃太白剑域圣子!这枚玉符,能唤我师尊真身降临!”
他死死盯着张铁胆:“等我师尊降临,定要将你们这群蝼蚁,九族诛灭!!!”
说完,他狠狠捏碎了玉符。
“师尊!救我!!!”
玉符碎了。
化作点点星光。
然后……
连个屁都没崩出来。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腾蛇的毒雾,还在“嘶嘶”作响。
白惊寒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剩下的玉渣,脑子嗡地一声。
“不……不可能……”
他疯了一样,从怀里又掏出三枚一模一样的玉符,连着捏碎。
“师尊!师尊!!师尊!!!”
还是没有反应。
这……
张铁胆背着手,看到这一幕晃着脑袋:
我说你怎么这么嘚瑟,原来是这样啊!
介绍一下,那是我哥们儿,穷奇 那位是腾蛇,还有树上那个诸犍。最大的本事就是隔绝一切信息。
白惊寒听彻底崩溃了。他根本没听到张铁胆的话。身色有些慌忽
他最大的底牌,没了。
他引以为傲的靠山,连个回音都不给。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张铁胆。
只见张铁胆依旧背着手,站在他面前。
林清婉的火浪、苏灵溪的剑锥、诸犍的音波、穷奇的煞气、腾蛇的毒雾……
五个半圣,呈五角之势,将他死死围在中间。
你们……你们。我是太白剑域的圣子,天干联盟不会放过你们的。不如放了我,我去总部说和,过往恩怨,可以一笔勾销。如何?
张铁胆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你看,这不就是你说的正邪。”
“正邪,不是人说了算。”
“是拳头说了算。”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