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蛮魔弃躯奔西漠，直指乐土夺立身

岁月流转，二十余年光阴，在蛊修漫长寿数之中，不过弹指一挥。

中州千山主峰，那尊残破的八头魔躯静静矗立。当年大战留下的巨大伤口，在源源不断的资源滋养之下缓慢愈合，新旧头颅之间的连接节点，被五色道痕与漆黑魂道之力反复加固。幽魂魔尊坐镇原生三颅，每日吞吐天地阴魂，一点点弥补大战损耗的魂道本源；后背五颗新颅之内，巨阳、星宿、元始、元莲、乐土五尊残魂，亦借着中州搜集而来的灵材，缓慢修复自身道痕裂纹。

脆弱的停战约定依旧生效。幽魂与五尊残魂彼此戒备，虽不再刀兵相向，神魂之间的隔阂从未消解。双方都在休养蓄力，一边修补魔躯，一边收拢中州散落修士，搭建层层预警防线。

幽魂时常遥望西南万兽混彩天的方向，漆黑眼瞳之中满是警惕。他一直认定，狂蛮魔尊下一次来袭，目标依旧会是这一具八头魔躯。这些年，他将大半精力放在加固躯壳、筹备防御之上，日夜推演抵御狂蛮万兽洪流的战法。五尊残魂也是如此，所有布防规划，全部围绕山巅魔躯展开。

没有人料到，狂蛮心中的打算，早已悄然转变。

西南万兽混彩天。

血色图腾笼罩万里荒漠，无数荒兽嘶吼奔腾，血肉、骸骨源源不断汇入裂隙之中，化作滋养狂蛮残魂的本源。蛮荒巨人虚影盘坐于裂隙上空，万千兽纹在身躯之上循环流转。二十余年休养生息，当年被乐土道韵、梦道幻境重创的神魂，早已修复完好，甚至借着吞噬大量兽魂，力量更胜往昔。

蛮荒巨人缓缓睁开兽瞳，眼底再无对八头魔躯的执念，只剩下对另一具肉身的炽热渴求。

这些年他反复复盘当年千山大战。八头魔躯虽底蕴雄浑，却先天分裂，躯壳之内幽魂与五尊残魂互相牵制。就算强行夺下，也要花费漫长岁月，镇压躯壳内两股神魂，清理根深蒂固的魂道烙印，消耗巨大。

反观方立。

那具肉身浑然一体，神魂稳固纯净，承载完整的乐土止杀传承。乐土大道蕴含生生不息的生道本源，一旦入主此身，他便能将万兽图腾的杀伐之力，与乐土生道融合，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道。到那时，不必依赖万兽混彩天持续投喂血肉，自身便可生生不息。

当年千山一战，方立以乐土柔光安定兽念，配合大梦蝶切入识海，打乱他的图腾攻势。那一战，非但没有让狂蛮记恨退缩，反倒让他更加垂涎这副肉身。

“八头魔躯，累赘重重，弃之无妨。”狂蛮粗旷意念在万兽混彩天之内回荡，“幽魂与五缕残魂，尽管守着那残破躯壳。本座此番，不去中州，直扑西漠，擒拿方立，夺取他承载乐土传承的肉身！”

身旁一众蛮族图腾首领大惊，纷纷躬身进言。

“古道主！若是放弃进攻中州，幽魂会持续壮大，日后恐成大患！”

“西漠乃是截教根基之地，方立麾下还有黑楼兰坐镇，不可贸然孤军深入！”

狂蛮放声大笑，震得漫天血色图腾涟漪翻涌。

“幽魂困在中州，被五缕残魂牵制，短时间内无暇向外扩张，不足为惧。至于截教？本座积蓄二十余年力量，万兽大军随行，足够踏平西漠防线。方立肉身到手，乐土大道归我，到那时，幽魂也好，五尊残魂也罢，尽数可碾！”

他心意已决，不再更改。

狂蛮立刻传令，调集万兽混彩天主力。百万蛮族图腾战士，无数太古荒兽、变异沙兽集结，血色洪流铺盖荒漠。这一次，大军目标不再是东北中州，而是向西漠方向进发。

为了迷惑中州的幽魂与五尊残魂，狂蛮特意留下一部分兽兵，在中州边境活动，制造即将再度进攻千山魔躯的假象。

一道道伪装的斥候，不断向千山传递消息：万兽大军正在集结，不日将北上攻打八头魔躯。

山巅魔躯之内，幽魂收到斥候传回来的情报，三颗原生头颅黑雾翻涌，立刻召集盟约大殿内的五尊残魂。

“狂蛮果然要来了，目标依旧是本座的魔躯！”幽魂冷声道，“所有人即刻就位，开启全部防御阵纹，将储备的本源灵枢全部调动，死守千山！”

巨阳仙宗金阳跳动：“多年筹备，防线已经成型。只要我们固守魔躯，内外配合，足以抵挡万兽洪流。”

星宿仙尊星轨飞速推演，可星图之中，大量线索相互遮蔽，推演出来的画面一片模糊。她心头隐隐不安，却寻不到异常根源。狂蛮留下的假情报，完美掩盖了大军西进的动向。

“多加小心，狂蛮此人诡计多端，不可大意。”星宿提醒众人，却依旧将防御重心放在中州边境。

幽魂与五尊残魂全部被假象蒙蔽，将所有兵力、资源，尽数屯在千山周边，严阵以待，等待狂蛮来攻。

同一时间，西漠截教大本营。

方立这些年同样在积蓄力量。自中州归来之后，他源源不断调拨生道灵材送往千山，兑现当初和幽魂、五尊残魂的约定，换取中州维持停战，庇护难民。

他坐镇截教，一边修行打磨乐土止杀大道，一边指点黑楼兰整顿西漠势力，安置从中州逃难而来的修士与百姓。乐土道韵，在西漠这片黄沙大地缓缓扩散，一座座庇护据点在沙漠绿洲之间建立。

白柠冰也留在西漠。她依旧是那副疯癫随性模样，心情好时，便随截教修士一同演练战法，兴致上来随手斩灭作乱沙妖；一旦烦闷，便独自一人游荡在茫茫沙海，谁也管束不得。她欠方立一命，却不会老老实实俯首听命，行事全凭心绪。

这一日，方立正在绿洲祭坛，参悟乐土大道的生杀平衡。乐土之道并非一味软弱退让，止杀，亦是可以以战止戈。

亿万念虫在西漠上空四散巡游，充当千里耳目。忽然之间，远方沙海之中的念虫传回预警。

一股滔天蛮荒戾气，如同海啸一般，从西漠东南边境滚滚而来。无数兽吼连绵不绝，血色图腾光芒穿透黄沙，染红半边天际。

方立睁开双眼，神色骤然凝重。

“不对。这股气息，是狂蛮。但他的大军，没有朝着中州千山而去，直奔我们西漠而来！”

一旁的黑楼兰浑身气息一紧，立刻起身：“什么？狂蛮舍弃八头魔躯，不打中州，直接来西漠找你？”

白柠冰原本斜倚在祭坛石柱上把玩短刃，听闻此言，抬眼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疯狂的光彩：“有意思。这位蛮古道主，竟然盯上你的身子。打一场？我倒是想看看他本事。”

方立快速调动念虫探查远方大军布局，神色沉凝：“狂蛮蓄养二十余年，万兽大军倾巢而出，来势汹汹。他的目标，从始至终是我这具承载乐土传承的肉身，中州魔躯，只是幌子。中州那边的幽魂与五尊残魂，完全被假象蒙在鼓里，根本不会前来支援。”

黑楼兰眉头紧锁：“我们西漠虽多年经营，可正面硬抗百万兽潮，压力极大。要不要立刻传讯中州，告知幽魂他们狂蛮的真实动向？”

方立微微摇头：“路途遥远，传讯抵达中州需要时间。等幽魂反应过来，狂蛮已经和我们开战。而且，幽魂未必愿意长途跋涉前来相助。他心中，依旧忌惮五尊残魂，不愿离开中州根基之地。”

他迅速下达命令，截教传令灵虫四散飞出。

“黑楼兰，立刻调动西漠所有守军，依托绿洲与沙谷的地形构建层层防线。封锁绿洲水源，布设沙道陷阱，迟滞万兽大军推进速度。”

“白柠冰，你自由行动，伺机袭扰敌军先锋，不必死守防线。但切记，不要孤身深入主力大阵。”

白柠冰掂了掂手中短刃，笑着应下：“知道啦，打得痛快我就留，若是无趣，我便抽身跑路。”

方立站起身，周身淡金色乐土柔光缓缓升腾。

“我亲自前往东南沙海前线，正面阻拦狂蛮。”

茫茫西漠，黄沙漫天。

狂蛮的百万兽潮，如同血色洪流，碾过荒漠。黄沙在兽蹄之下翻涌，沿途小型绿洲被瞬间踏碎，栖息在沙海之中的妖兽，要么被万兽图腾吞噬，要么归入大军。

蛮荒巨人虚影立于大军最前方，万千兽纹流转，目光穿透千里黄沙，锁定西漠腹地，锁定绿洲祭坛方向方立的气息。

“方立！二十余年未见，本座专程来取你的肉身！”狂蛮的意念跨越黄沙，遥遥传到方立耳中，“放弃抵抗，献出躯体。本座入主之后，乐土大道与万兽图腾相融，天下众生，将在本座的秩序之下共存！”

方立立于沙山之巅，乐土道韵铺开，柔和却厚重的领域笼罩周遭百里黄沙。

“狂蛮，你的大道，以屠戮掠夺为本。就算夺我肉身，也永远无法真正驾驭乐土止杀之道。”方立声音平静，顺着风沙传向对面，“西漠庇护无数流离之人，休想在此大开杀戒。”

“空谈大道！力量才是一切！”狂蛮一声怒吼，大手向前一挥，“先锋大军，冲锋！踏平西漠绿洲！”

数万蛮族图腾战士，伴随着成群沙兽，嘶吼着向前冲锋，血色图腾光芒在他们身上亮起，铺天盖地冲向第一道沙谷防线。

黑楼兰坐镇第一道防线，手中灵枢催动，沙丘翻滚，大量流沙从两侧山体倾泻，掩埋冲锋的蛮族战士。地脉沙刺破土而出，刺穿沙兽身躯。

蛮族先锋悍不畏死，图腾之力加持肉身，硬生生冲破流沙陷阱。双方在沙谷之中展开惨烈厮杀，喊杀声、兽吼声响彻荒漠。

白柠冰身形化作一道白影，穿梭在战场侧翼。短刃寒光闪烁，随手斩杀蛮族将领，动作潇洒狠厉。有蛮族修士合围向她，她兴致大起，连斩数人；可当一波兽潮迎面扑来，她兴致骤减，一个闪身躲开，冷眼旁观厮杀，完全没有死守阵地的想法。

“这一仗，倒是还算有趣，就是这群蛮族，太过笨重。”白柠冰轻声自语，在战场外围游走，伺机出手。

前线沙谷激战不休。狂蛮没有急于亲自下场，任由先锋部队消耗截教守军力量。他立于大军中央，静静观察战场，寻找方立的破绽。

方立站在后方沙山，乐土柔光不断洒落，落在截教受伤修士身上，安抚伤势，平复狂暴的图腾戾气，削弱蛮族攻击威力。亿万念虫漫天飞舞，记录蛮族图腾流转规律，寻找兽阵薄弱之处。

片刻之后，狂蛮见先锋部队被死死拖住，不再等待。

“方立，不要再藏在后方。来与本座一战！”

蛮荒巨人踏步向前，庞大身躯踏碎层层沙丘，万千兽纹轰然爆发，磅礴力道道威压席卷四野。大地随他脚步震动，黄沙向两侧分开，直扑沙山之上的方立。

蛮荒巨人抬手，万千荒兽虚影凝聚于拳上，万兽奔袭杀招再度成型，血色光芒映红漫天黄沙。

“接本座一拳！”

一拳轰出，无数兽影奔腾，裹挟毁天灭地之力，跨越数百丈黄沙，砸向方立。

方立神色不变，乐土领域全力展开，整片沙山被淡金色柔光包裹。

轰隆！！

拳劲撞上乐土领域，领域表面泛起层层巨大涟漪，黄沙冲天而起。狂暴的蛮荒杀意冲入领域之内，却被乐土道韵持续消解、安抚。万千兽影在柔光之中动作迟滞，兽念躁动被不断平复。

“又是这乐土安定之力！”狂蛮冷哼，早有防备。这二十余年，他专门修炼手段，对抗乐土心神干扰。

狂蛮残魂之内，无数兽念强行拧成一股，摒弃一切杂念，只剩下掠夺夺躯的执念。任凭乐土柔光浸润，神魂之中再不会轻易陷入安宁幻境。

“只凭安定心神，拦不住本座！”

蛮荒巨人再度迈步，冲破乐土领域外层，距离方立越来越近。

方立眼眸一动，大梦蝶梦道之力悄然铺开，在沙海之间编织幻境。

刹那之间，狂蛮眼前景象突变。他仿佛置身万兽混彩天，无数巨兽环绕。只是这些巨兽不再臣服朝拜，反倒齐齐调转獠牙，向他扑杀而来。

“幻境？”狂蛮早有准备，兽瞳红光暴涨，以自身霸道蛮力撕碎梦境幻象。

“梦道手段，对本座效果大不如前！”

狂蛮大手一挥，数头巨型沙兽图腾虚影脱离大军，从两侧包抄，夹击方立。

方立从容游走，一边与狂蛮缠斗，一边以念虫传递指令，协助黑楼兰稳固防线。

沙谷之中，截教修士死伤不断，蛮族先锋也损失惨重。黑楼兰拼尽全力，依托地利勉强守住防线，却已经渐渐支撑不住。蛮族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来，防线不断被压缩。

白柠冰时而杀入敌阵收割，时而抽身远观。她看见黑楼兰压力巨大，一时兴起，冲入蛮族中军，一刀斩落一名蛮族大将；可转眼见到数十头巨型沙兽围向自己，顿时兴致消散，转身飘然退走，任凭那些沙兽去冲击截教防线。

黑楼兰一边抵挡敌军，一边远远瞥见白柠冰随性的模样，心中无奈，却也无暇分心管束。

狂蛮与方立在高空沙海之间持续大战。蛮荒巨人拳劲一重强过一重，力道道轰击之下，乐土领域不断震荡，裂痕越来越多。方立不断游走周旋，乐土道韵持续释放，尽可能减少大战波及普通难民，不希望无辜之人被战火吞噬。

“方立，你的道，太过妇人之仁！”狂蛮怒吼，攻势越发狂暴，“你处处顾忌凡人修士，束手束脚。今日，本座便打破你的枷锁，夺取你的肉身！”

方立一边抵御狂蛮猛攻，心中快速思索对策。硬拼正面力量，他不及狂蛮。狂蛮积蓄二十余年，力量雄浑无比，如今又有抵御梦道、乐土心神干扰的手段，单纯心神扰乱，难以重现当年千山之战的奇效。

想要击退狂蛮，不能只依靠防御。

方立目光扫过下方连绵不绝的万兽大军，又望向狂蛮本体蛮荒巨人虚影。狂蛮力量根基，依托万兽混彩天持续供给本源。只要切断他和后方裂隙之间的本源连接，万兽图腾力量便会大幅衰减。

可想要切断本源通道，风险极高，必须近距离切入狂蛮大阵腹地。

就在方立思索破局之法的时候。中州千山主峰。

幽魂魔尊正在调度守军，紧盯中州边境斥候传回的情报，等待狂蛮兽潮来攻。

一名魂道斥候慌慌张张赶回，魂体震颤：“古道主！大事不好！先前情报是假！狂蛮主力根本没有北上中州，大军一路向西，攻入西漠，目标是方立！留在中州边境的，只是少量疑兵！”

此言一出，魔躯之内，一片死寂。

幽魂三颗原生头颅，黑雾剧烈翻滚，满是错愕。

“什么？！狂蛮舍弃八头魔躯，直奔西漠，要夺取方立肉身？！”

盟约大殿之中，五尊残魂齐齐心神巨震。星宿仙尊星轨疯狂转动，星图之上所有线索终于归位。

“我们全部被骗了！狂蛮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方立！”星宿声音凝重，“一旦狂蛮夺下方立肉身，融合乐土传承，天下再无人可以制衡！到那时，中州，西漠，尽数都会落入他手！”

巨阳仙宗急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要不要出兵西漠支援方立？”

幽魂沉默片刻，眼底权衡利弊。出兵西漠，路途遥远，长途行军会大量消耗魔躯本源。一旦离开中州根基，若是狂蛮留后手，或是内部五尊残魂趁机发难，他将陷入险境。可若是坐视方立落败，狂蛮获得乐土肉身，他也难逃灭亡。

“两难之局。”元莲仙尊轻叹，轮回莲华缓缓开合，“出兵，损耗巨大，风险重重；不出兵，坐等狂蛮大成，最终依旧覆灭。”

乐土仙宗柔光颤动：“西漠有无数难民，方立庇护众生。若是狂蛮得逞，生灵涂炭。”

幽魂三颗头颅缓缓转动，冷声道：“就算要支援，也不能倾巢出动。抽调部分力量，派遣一支精锐，驰援西漠。本座留守魔躯，防备意外，五尊残魂之中，分出一位随援军前往西漠，探查战局。”

中州这边匆忙调兵遣将，可距离太过遥远。援军想要跨越千里大漠抵达西漠战场，尚需漫长时日。

西漠沙海，大战依旧白热化。

狂蛮越战越勇，蛮荒巨人一拳砸在乐土领域之上，领域轰然崩碎。狂暴力道冲击而来，方立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本源血气。

“领域破了！”狂蛮眼中光芒暴涨，大步向前，“方立，你的抵抗到此为止！交出肉身！”

蛮荒巨人伸出巨掌，带着无边兽纹，凌空抓向方立，要直接擒拿他。

下方沙谷防线，黑楼兰苦苦支撑，守军伤亡持续增加，防线濒临崩溃。白柠冰立于沙丘顶端，望着高空缠斗的两道身影，眼神之中兴致浓烈，手握短刃，随时准备出手。

黄沙漫天，血色图腾染红大漠。狂蛮倾尽全力，一心夺躯；方立死守西漠，以乐土大道对抗蛮荒杀伐；黑楼兰坚守防线，白柠冰随性观战伺机而动。中州的援军尚在千里之外，远水难救近火。

西漠的这场决战，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