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新开了一家服装厂,服装厂正在招工,会用电动缝纫机的和不会用的都要。我是属于不会用的,老板给我一把没用的废布,我坐在凳子上,开始和电动缝纫机“交朋友”。
家里老式的缝纫机我会用,这电动缝纫机不过是老式缝纫机的升级版,两样机器有很多相同和不相同的地方。相同的地方让我轻松很多,不相同的地方也有很多,我适应它,让它也适应我,这是个难题。
缝纫线是个不安分守己的家伙,它老是调皮地从针眼里跑出来。我逮到它挺容易,捏着它,根本看不清楚针眼,只能大眼瞪小眼,越盯越模糊。让我忍不住想起几句歌词:小妹妹送我的郎啊!送到那大门东,偏赶上老天爷,下雨又刮风。
我是送我的线啊,送不到该送的位置,翻不过针孔的山,越不过电动缝纫机的关。哪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回家拿了老公的眼镜,鼻梁上一架,那个针眼放大了一点,能让我瞅清楚了,认针问题不再是让我头疼、让我焦灼的讨厌事。
新厂初开,老板也挺忙碌,我和他还不熟,很多小事能问同事的,也不给他添乱。四十七岁的年龄,走到了中老年的队伍,老板还给我重新学习的机会,实在难得。
怎样倒底线呢?鼻子下面的嘴不光是用来吃饭的,也是可以问问题的。一个干活的小妹从我跟前路过,我急忙向她求助,她停下脚步跟我说了方法。
我是最早的员工,来时挑了最后面的机器。当然,谁都想在前面,前面亮度高,可我想把前面留给会用电动缝纫机的员工,人家手速快,能多出点活,我占个好位置是浪费资源。
老板说:“你计件现在不挣钱,我给你补贴,每天给你50,一星期之后,机器你也用熟练了,再计件算。”没想到老板还有新手补贴,我开心地问:“那你说个时间,我几点来,几点走?”
老板一笑:“你每天干够八个小时就行,几点来几点走都不要紧。”
我看着后来的她们都在熟练地做活,她们把机器用得溜溜的,这都是以前在别的服装厂干过活的。她们都比我小一些,年轻真好。我也有过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不知道年轻多好,也没有多珍惜年轻时光,现在想回到年轻时候,只剩下羡慕别人的份了。
我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练废布,总不能一直练废布,咱得对得起老板给的这50元钱。我悄悄问一个员工:“你做的活做错了能拆吗?”听到她说能拆,我跟老板说我也学做活。老板给我抱过来裁好的裤子布片,找好兜布,指导我怎样上兜。我按他的要求做了一个,拿给他看,他说行。
我就慢慢地学做了起来,初学有点紧张,手心里也沁出了汗,手脚配合操控电动缝纫机,有时候操作错了,错了再改。慢慢地我发现了一个窍门,只要我在布上倒针,线就不会从针孔里出来。不在布上倒针,十次有九次线从针孔里跑出来。机器越用越听话,做好的布兜一个接一个地摞了起来,很快一大摞布片就要做完。这时,一位从我身边走过的小妹看了看我做的兜布,她一皱眉,轻声说:“姐,你做错了吧?”
我哎呀一声,这么多要是做错了怎样拆,怕是一天也拆不完。这时听到声音的老板急忙走过来,温和地对我说:“你不用管,我看一遍,有错的我给你挑出来。”
我只能听老板的安排出去做别的活,再进来时老板已经挑好了活,做错的不多,就四个兜。一看就这四个,我瞬间就轻松了很多。
我在屋里不方便拆,把这四个兜拿到门口慢慢拆完,重新做好。
这一次出错后,我总感觉老板挑出的对的也是错的,心里出现了阴影。我向一个同事求助:“我还感觉老板没挑对,应该还有错的,你帮我再看一遍,我不敢挑,感觉自己还会出错。”
同事笑着说:“出错挺正常,谁干活都会出错。”她仔细翻看了一遍,说没有错误了。我想两个人都帮我检查过了,这下肯定没有错误了。
初次上手新机,我深深体会到,干活最怕心急马虎。人到中年重新学艺,没有天生的熟练,只有慢慢磨合、用心沉淀。往后的日子,我会沉下心踏实干活,细心对待一针一线,在新的岗位上稳稳进步,少出错、多出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