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陈九出声喝止了那两个店伙计。
“九爷?”
店伙计回头,看到是陈九,脸上的凶横立刻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九爷,您怎么出来了?”
‘这有个老叫花子,非要闯进来,说是找您……”
“他是我朋友。”陈九淡淡地说道。
“啊?”
两个伙计都愣住了,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那个比乞丐还像乞丐的老头。
又看了看陈九,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陈九没再理会他们,他走到那老头的面前拱了拱手。
“这位老丈,请了。”
“敢问,您是?”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头,虽然看起来邋遢落魄。
但他身上,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凌厉和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常年与金铁、利刃为伴,才能养出来的肃杀之气。
而且,他的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绵长,双眼之中精光内敛。
这分明是一个内家功夫,已经练到了极高境界的绝顶高手!
那老头用一双锐利的眼睛,将陈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九腰间,那柄用黑布包裹的五帝铜钱剑上。
“你就是,陈道临的徒弟,陈九?”他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陈九的心,猛地一跳!
这老头,竟然直接叫出了他师父的名讳!
“您是……?”
“我叫燕五,在家排行老五。”老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也可以叫我,老刀客。”
“我跟你师父,算是故人。”
故人?陈九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师父一眉道长,一生都待在茅山,后来才带着年幼的自己,云游到湘西。
他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位,看起来像是从江湖草莽中走出来的刀客?
“家师,已经仙游了。”
陈九的语气,有些低沉。
“我知道!”
老刀客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陈道临那老家伙的脾气,我了解。”
“他既然敢一个人,去碰玄阴子那条疯狗,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他的话虽然粗俗,但却让陈九的心里,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亲近。
这老头,似乎真的了解他的师父。
“前辈,您这次来,是……?”
“我来找燕三那老东西。”
老刀客,也就是燕五,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他是不是跟你们在一起?”
燕三?
陈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老烟杆!
老烟杆,本名燕三!这老刀客,叫燕五!他们竟然是本家!
“老烟杆在楼上休息,我带您去。”陈九立刻说道。
他领着燕五,上了二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老烟杆那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娘的!这破线怎么又断了!”
陈九推开门,只见老烟杆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手里的探阴爪吹胡子瞪眼。
当他看到跟在陈-九身后的燕五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就僵住了。
手里的探阴爪,都掉在了地上。
“五……五哥?”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哼,你小子,还认得我这个五哥?”
燕五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老烟杆。
那眼神就像是老子在看一个,离家出走多年不争气的儿子。
“你行啊!燕老三。”
“当年,在关外的大兴安岭,你小子一声不吭,卷了铺盖就跑路。”
“一走就是二十多年,音讯全无。”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哪个穷山沟里,被野狗给刨了呢!”
“怎么,现在混出息了?还学会跟茅山的小道士,一起下斗了?”
燕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老烟杆的脸上。
老烟杆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副样子,跟他平时那老江湖的派头,简直是判若两人。
陈九和林若诗,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平时把牛皮吹上天的老烟杆,竟然还有这么怂的时候。
“五……五哥,我……”
老烟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我当年,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燕五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大哥和二姐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头?!”
“你知不知道,那座辽国大墓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九死一生,从里面爬出来,你倒好拍拍屁股,跑得比谁都快!”
燕五越说越激动,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揪住了老烟杆的衣领。
将他整个人都从床上,给提了起来。
“说!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跑?!”
“咳咳!五哥,你先放手……”
老烟杆被他勒得直翻白眼。
陈九在一旁,也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前辈,有话好好说。”他上前一步,劝道。
“老烟杆他,年纪也大了……”
“你给我闭嘴!”
燕五回头,冲着陈九,就是一声爆喝。
“这是我们燕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
陈九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劲,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好强的内力!陈九心中一凛,知道眼前这个老刀客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的看着。
“说!”燕五再次逼问着老烟杆。
老烟杆被他逼得眼眶都红了,像是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我能怎么办?!”
“我他娘的,能怎么办?!”
“大哥死了!二姐疯了!就为了那颗狗屁的定颜珠!”
“我亲眼看着,大哥被那棺材里的老萨满,一口吸干了血!”
“我亲眼看着,二姐抱着大哥的尸体,又哭又笑,最后,跳进了冰冷的额尔古纳河!”
“我能怎么办?!”
“我怕啊!我他娘的,是真的怕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像他们一样,死得那么惨!”
“所以我跑了!我当了个懦夫!我当了个逃兵!行了吧?!”
老烟杆的这番话,如同杜鹃泣血,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将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秘密和恐惧,一次性全部宣泄了出来。
燕五,也愣住了。
他揪着老烟杆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悲哀所取代。
“大哥他……死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
“是啊!”
老烟杆瘫坐在床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就死在我面前。”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来,当年在那个辽国大将军的墓里,竟然发生了如此惨烈的变故。
原来,老烟杆那看似玩世不恭,贪生怕死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血色记忆。
他不是真的懦弱,只是被吓破了胆。
良久,燕五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干。
“唉……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沧桑和疲惫。
“这事,不怪你。”
“要怪,就怪我们燕家,祖祖辈辈都被那个该死的诅咒,给缠住了。”
诅咒?
陈九和林若诗,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
“什么诅咒?”陈九忍不住,问道。
燕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老烟杆,似乎不愿多说。
但老烟杆却像是自嘲般的笑了起来。
“嘿嘿,没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迟早,都要告诉你们的。”
他抬起头,看着陈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
“九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找那座,埋着不死骨的大墓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因为,我们燕家,从祖上开始就是守陵人!”
“我们守护的不是什么帝王将相的陵墓。”
“我们守护的,是九棺!”
“或者说,是那九口棺材里,镇压着的东西!”
老烟杆的这番话,让陈九的大脑一片空白!
燕家,竟然是九棺的守陵人?!
这……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们是守陵人,那老烟杆为什么还要去倒斗?
为什么还要对那座黄河鬼棺,如此的恐惧?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