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人?”
陈九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既然你们是守陵人,那为什么你……”他指着老烟杆。
“你还要去当什么摸金校尉?”
“而他……”他又指了指燕五。
又是个什么刀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烟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来话长了。”
他给自己点上了一锅旱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浓烈的烟草味,似乎让他混乱的心绪平复了一些。
“我们燕家,确实是守陵人一脉。”
“这个传承可以追溯到,明朝的永乐年间。”
“那时候,我们燕家的祖先,并不是什么守陵人,而是茅山宗的内门弟子。”
茅山宗!
陈九的心,又是一跳。
这事,怎么又跟茅山扯上关系了?
“我们燕家的祖先,和另外几位师兄弟天赋异禀,道法高深,深得当时掌门的器重。”
“他们不满足于只是降妖除魔,镇尸守墓。”
“他们开始研究一些被师门列为禁忌的古老邪术。”
“比如,如何将人的魂魄与尸体完美地融合,从而达到另类的长生。”
“再比如,如何利用天地间的龙脉气运,来为己所用。”
听到这里,陈九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不就是玄阴子那一套尸解成仙的理论雏形吗?!
“他们的研究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经叛道。”
“他们甚至开始,偷偷用活人来做实验。”
“终于,纸包不住火,事情败露了。”
“当时的茅山掌门,雷霆震怒。”
“下令,将我们燕家的祖先,和那几个弟子,全部废除道法,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再踏入茅山半步!”
“这就是茅山宗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宗门分裂。”
老烟杆的这番话,证实了陈九心中最坏的那个猜测。
玄阴子所代表的那个,信奉尸解成仙的邪恶组织,其源头竟然真的就是出自茅山!
他们和自己,本是同根同源!
“被逐出师门后,我们燕家的祖先,和那几个师兄弟,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们怀恨在心,认为茅山掌门是嫉妒他们的才华,是固步自封的老顽固。”
“他们流落到了民间,为了生存,也为了继续他们的研究。”
“他们将自己所学的道法,和盗墓的技巧,结合了起来。”
“他们不再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而是专门去发掘那些埋藏着极阴之物,或者极凶之尸的大墓。”
“他们从那些墓中窃取材料,继续着他们那疯狂的长生实验。”
“渐渐地他们在暗中,形成了一股极其庞大的地下势力。”
“这股势力,就是尸解门的前身。”
老烟杆说到这里,狠狠吸了一口烟。
“而我们燕家,就是当年,被逐出师门的那几个弟子之一的后人。”
“但是,我们燕家的那位祖先,在晚年的时候幡然醒悟了。”
“他亲眼看到,自己当年的那些师兄弟,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变得越来越疯狂。”
“越来越不择手段,滥杀无辜,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拿来当做炼尸的材料。”
“他怕了,也后悔了。”
“他知道,他们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于是,他决定,脱离尸解门。”
“并且,要用自己余生的力量,来弥补自己当年犯下的过错。”
“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尸解门的所有秘密,关于那九棺锁龙大局的所有布置,都记录了下来,藏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并且,立下祖训。”
“要求燕家的后人,世代都要以摧毁九棺,阻止尸解门的阴谋,为终生使命!”
“这,就是我们燕家,守陵人身份的由来。”
“我们守护的,不是陵墓。”
“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找到,并且破坏掉那九口锁龙的凶棺!”
听完老烟杆这番曲折离奇,又惊心动魄的家族往事。
陈九和林若诗,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烟杆会对那个“三钱买命,一剑断魂”的印记,如此的熟悉和恐惧。
因为,那个印记根本就是他们燕家祖先,和那些师兄弟们,一同创造出来的!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烟杆会知道那么多,关于道门秘法和邪术的辛秘。
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些东西的传承者之一!
“既然如此!”
陈九看着老烟杆,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那你们燕家这么多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玄阴子的阴谋,还在继续?”
“为什么,你们没有去阻止他?”
老烟杆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痛苦和羞愧的神色。
“因为……我们做不到……”
他沙哑地说道。
“尸解门的势力,太庞大了。”
“它就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毒瘤,根系早已遍布了整个天下。”
“而我们燕家,人丁单薄,每一代都只有寥寥数人。”
“我们,就像是螳臂当车。”
“我的爷爷,我的父亲,他们都为了去寻找和破坏那九口棺材,而死在了不知名的古墓里。”
“到了我这一代,我们兄弟姐妹五人,也走上了这条老路。”
“我们分头行动,寻找任何与九棺有关的线索。”
“我五弟,燕五,他天生神力,痴迷刀法。”
“他负责追查那些在江湖上活动的尸解门妖人。”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燕五,听到这里,也握紧了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拳头。
“而我,则因为懂一些,祖上传下来的寻龙点穴的皮毛。”
“所以,选择了混进摸金校尉的圈子。”
“我想着,或许能通过盗墓贼的渠道,找到那九口被隐藏起来的凶棺。”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摸金校尉的原因。”
“我不是为了求财。”
“我是为了完成我们燕家,世代相传的宿命。”
老烟杆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可我们,都失败了。”
“我们,还是太弱小了。”
“大哥死了,二姐疯了,我也成了个只会躲在人群里,苟且偷生的懦夫。”
“如果不是这次,遇到了你,九爷。”
“如果不是从你身上,看到了你师父陈道临的影子。”
“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了。”
老烟杆说完,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沉寂,陈九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老烟杆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个贪财怕事的老油条背后,竟然还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故事。
守陵人……
这个身份,对他来说不是荣耀,而是一个世代传承的诅咒。
一个用鲜血和生命都无法摆脱的诅咒。
“所以!”陈九看着他,缓缓地问道。
“那座埋着不死骨的大墓,也是线索之一?”
“对!”老烟杆点了点头。
“那是我们燕家祖先,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
“他说,尸解门想要完成九棺锁龙的最后一步,也就是让玄阴子自己尸解成仙,他们必须得到一样东西。”
“那就是,传说中的不死骨。”
“因为,只有不死骨,才能承受住昆仑龙脉那毁天灭地的庞大力量。”
“而不死骨就藏在一座无人知晓的上古大墓之中。”
“那座大墓,就在昆仑山脉的深处。”
昆仑!又见昆仑!
陈九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了起来!他师父留下的最后线索,也是昆仑!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指向了那个万山之祖,华夏龙脉的起源之地!
“我五弟,燕五,他这些年来,一直在昆仑山附近游荡,追查。”燕三继续说道。
“而我,则负责从外围寻找其他的九棺下落。”
“那座黄河鬼棺,就是我当年追查到的其中一口。”
“只可惜,我当年被吓破了胆,没敢再深入。”
“不过……”
老烟杆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虽然跑了,但在离开之前,我偷偷从那座墓里带出来了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那个最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一层一层的打开油布,露出的是一块巴掌大小残破的龟甲。
那龟甲不知是什么年代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而在那龟甲的背面,用一种极其古老的刀法,刻着一幅残缺不全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