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疯魔窟苏醒，律道踏中州

中州平原的战火刚刚平息不足半载。

历经红莲魔尊一事，方立留在中州，依托乐土止杀道，收拢流离百姓，修筑庇护村落，搭建简易的修行据点。八头魔躯退回千山主峰闭关休养，红莲远走光阴长河推演逆命大道，狂蛮隐于荒原深处休养生息。一纸休兵盟约悬在各方头顶，中州大地难得迎来短暂安宁。

所有人都以为，浩劫暂时落幕，古界众生终于可以喘一口气。谁也未曾料到，在遥远的疯魔窟深处，沉寂百万年的上古魔尊，即将睁开双眼。

疯魔窟，是上古律道开创者无极魔尊亲手打造的道场，层层洞窟向大地深处无限延伸，共分九层。此地是天地胎壁最为薄弱之处，无数破碎小世界在这里生生灭灭，作为无极推演天地法则、求索永生的巨大实验场。

无极魔尊，上古三大魔尊之首，九转律道古道主。他人修道，是顺应天地规则感悟大道；而无极修律道，是勘破天地底层的法则，亲手拟定新的规矩。他一生执念唯有永生，为探寻生死奥秘不惜一切代价，性情冷静而偏执，看似不像红莲那般喜怒狂暴，可一旦开启实验，视众生性命如同演算素材。护道人气绝魔仙常年伴其左右，疯魔窟内，常年豢养大批魔道仙众，无数七转、八转魔修蛰伏在此，等候魔尊号令。

百万年岁月流转，疯魔大阵持续运转，推演自在天痕，无数道痕在洞窟之中流转交织。大阵积攒的力量，在今日抵达临界点。

疯魔窟第九层，洞窟中央悬浮着一团混沌微光。无数破碎世界碎片环绕微光旋转、湮灭、重生，如同天地缩影。微光缓缓凝聚，化作一道修长人影。

人影缓缓睁眼，一双眼眸淡漠，没有滔天杀意，只有无尽的理性，仿佛世间万物，都只是用来演算的变量。

无极魔尊，复生。

“百万年沉睡，疯魔大阵积累的数据，终于足够。”无极低声自语，指尖轻弹，律道道纹如同黑色丝线，在周身蔓延，“宿命枷锁，红莲在尝试以宙道打破；而我，要以律道，改写天地根本法则，求得完美永生。”

一旁，气绝魔仙躬身行礼，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尊主，您终于苏醒。百万年来，疯魔窟麾下魔修，皆按照您留下的律令蛰伏待命。只是古界局势大变，红莲魔尊不久前于中州掀起大战，各方古道主残魂缔结盟约，暂时休兵。中州如今聚集大量凡人、散修，正是最好的实验样本。”

无极微微颔首，目光穿透层层岩层，遥遥望向中州方向。

“红莲的路，是逆时间。我的路，是重定法则。两者可以对照演算。中州如今聚集大量生灵，刚好用来观测，众生在法则动荡之下的变化，收集生死样本。”无极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怜悯，“传令下去，开启疯魔律令。抽调窟内七转魔修三十六位，八转魔修三位，立刻奔赴中州。不必刻意强攻任何一位古道主，只需要铺开律道杀招，收割生灵神魂，采集生死道痕。”

“谨遵尊主律令！”

气绝魔仙领命，转身走出第九层洞窟。疯魔窟内，黑色魔令如同潮水扩散，传遍九层洞窟。蛰伏百万年的大批魔修纷纷苏醒，魔啸震得洞窟石壁簌簌剥落。

这批魔修，皆是无极当年留下的嫡系，常年在疯魔窟的破碎小世界之中厮杀求生，熟悉律道辅杀手段。他们并非无脑屠戮，每一个人的行动，都受无极预先定下的律令约束，屠戮的同时，同步记录众生神魂、生死道痕的变化，传回疯魔窟，供给无极推演永生大道。

三位八转魔修为首，三十六名七转紧随其后，破开疯魔窟外层禁制，化作数十道黑色流光，自地底冲出，横跨千山荒原，向着中州席卷而去。

中州，方立所建立的乐土据点。

一座座村落依河而建，流民在此安居，田间有人耕作，孩童在村落之间奔跑，弱小修士安稳修行。乐土柔光笼罩整片据点，抚平过往战火留下的创伤。黑楼兰在外巡查边界，白柠冰百无聊赖倚在村口老树上，指尖把玩短刃，时不时扫视往来行人。

谢寒沫就在据点之中，协助方立安顿流民，打理村落内务。

方立身站在据点高台，乐土道意铺开，感知整片区域众生心念。他正在打磨止杀大道，尝试搭建一套无需厮杀掠夺，凡人、修士共存的生存体系。

忽然，方立眉头猛地一皱，心中警兆骤起。

一股冰冷、规整，如同铁锁一般的道韵，自远方地平线快速逼近。这股道意不同于红莲狂暴的宙道，也不是幽魂诡谲的魂道，它冰冷刻板，如同天地律令，强行划定万物的生死界限。

“是律道！上古魔尊的气息！”方立沉声开口，立刻催动乐土道韵，向四周传递警示，“所有人立刻撤回据点之内，外敌来袭！”

黑楼兰听到警示，身形一闪，自远处荒原飞速赶回。白柠冰从树干跃下，短刃出鞘，疯癫的眼眸骤然亮起，兴致勃勃望向远方天际。

“终于来有意思的对手了。”白柠冰舔了舔刀刃，“方才休兵，闷得我快要睡着了。”

天际之上，数十道黑色流光抵达中州疆域。为首三名八转魔修抬手，同时催动无极留下的律道杀招——万生定死律。

黑色道纹如同巨大的蛛网，瞬间铺盖前方百里大地。律道法则落下，被道网笼罩的生灵，身上会被强行刻下生死律令，寿元被强行截断，神魂被剥离出来，化作演算样本，源源不断送往疯魔窟。

“动手！按照尊主律令，采集样本！”

随着八转魔修一声令下，三十六名七转魔修四散分开，分头杀入中州各个村镇。

惨叫声瞬间响彻原野。

一座临近边境的凡人村落，刚刚还炊烟袅袅。黑色律网落下，村落中男女老少，无论凡人还是低转修士，身躯瞬间僵硬，神魂被律道之力剥离，如同流水一般被魔修收纳。房屋崩毁，大地开裂，短短片刻，整座村落化为死寂废墟。魔修并不执着于毁灭城池，他们每到一处，收割神魂，记录道痕，随即奔赴下一处聚居点。

他们不恋战，不固守，如同收割庄稼一般，横扫中州边境大大小小的聚居地。

消息飞速传到千山主峰。

八头魔躯之中，星宿、元始、元莲、巨阳、幽魂、乐土残魂尽数惊醒。星宿催动星轨推演，瞬息洞悉源头。

“是疯魔窟！无极魔尊复生了！”星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上古律道魔尊，他苏醒之后，派遣大批魔修进入中州，收割众生神魂，采集生死道痕，用来推演永生大道。红莲与我们的休兵盟约，在他眼中毫无意义。”

幽魂三颗头颅黑雾翻滚：“无极，他向来视众生为演算素材。红莲追求挣脱宿命，而无极想要改写天地法则。此人的威胁，甚至不输红莲。一旦任由他持续采集样本，中州数百万生灵，都会被他尽数收割。”

巨阳头颅金阳跃动：“我们刚刚休兵，本想休养本源，没想到又出这等大变。要不要即刻动身，支援中州？”

乐土头颅柔光震颤：“不可贸然全员出动。疯魔窟底蕴极深，无极本尊还在窟内坐镇，我们若是尽数离开千山，他有可能亲自出手偷袭千山大阵。只能分出一部分力量驰援，其余留守。”

各方在千山紧急商议，而中州的屠戮，还在持续蔓延。

乐土据点之外，三名八转魔修已经抵达，万生定死律的黑色大网，缓缓笼罩整个据点。

为首八转魔修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据点内的万千流民：“此地众生集中，是最好的样本。启动律令，采集神魂。”

黑色律网向内压落，无形的生死规则压在所有人身上。据点内的凡人惊恐尖叫，修士慌忙催动灵枢防御，可普通手段，在九转魔尊留下的律道杀招面前不堪一击。

“乐土守御阵，启！”

方立双手结印，乐土柔光冲天而起，轮回战场的基础道阵在据点外围铺开。乐土一脉的止杀道，本就是安抚心念、守护生灵，柔和的白光撞上黑色律网，两种道韵剧烈碰撞，发出沉闷轰鸣。

律道强行定生死，乐土护众生生机。

黑色道纹不断侵蚀白光，乐土大阵持续震荡，地面不断开裂。方立体内乐土本源持续消耗，额角渗出微光。

黑楼兰腾空而起，调动自身力量，冲击魔修侧翼，想要打断律网的成型。两名七转魔修立刻上前拦截，魔道杀招接连爆发，与黑楼兰战在一处。

白柠冰身形飘忽，短刃翻飞，游走在魔修之间。她出手毫无章法，时而斩杀一名魔修，时而忽然收刀，冷眼旁观远处厮杀，兴致上来便刺出一剑，心情淡了便闪身躲避攻击，全然不计利益，只凭心中喜好。

“哈哈哈！痛快！这律道杀招，真是新奇！”白柠冰笑声癫狂，刀刃划破一名七转魔修的道袍，“可惜，你们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疯魔窟深处。”

三名八转魔修神色不变，继续维持万生定死律。

“乐土道，不过是庇护众生的虚妄美梦。天地自有生死，尊主推演大道，取众生神魂作为演算素材，乃是天地法则迭代必经的过程。”为首八转魔修冷声道，“不必试图感化，无极尊主的律道，不讲慈悲，只讲规则。”

方立稳住大阵，高声开口：“众生自有生存之权，岂能当做演算素材。无极想要求索永生，不该以亿万生灵性命铺路！”

“大道求索，本就需要代价。”八转魔修淡淡回应，“红莲试图斩断宿命，你们便联手布轮回战场劝化。如今尊主要重定天地法则，采集样本，于他而言，与红莲逆命，并无本质区别。只是红莲想要打破枷锁，尊主想要改写枷锁。”

方立心中一沉。

红莲的逆命，是不甘被宿命摆布；无极的求索，是想要亲手制定天地的生死规则。两人目标不同，但同样漠视众生苦难。红莲已经答应停手，不再屠戮万民，可无极苏醒，直接打破了中州刚刚得来的和平。

远方，数道流光自千山赶来，是幽魂分出的两股七转魂道仙者，前来支援乐土据点。

“方立，我等来援！”

黑色魂潮席卷而来，魂道力量冲击律道大网。魂道擅长扰动心念，与律道的规则之力互相克制。律网剧烈震颤，压制之力稍稍衰减。

可疯魔窟的魔修数量依旧占优，还有三名八转作为核心。战线胶着，据点之外，不断有零星村镇被魔修攻破，生灵神魂源源不断顺着律道丝线，传回疯魔窟第九层，落入无极魔尊手中。

疯魔窟内，无极静静悬浮在混沌微光之前，无数神魂样本被黑色律丝送来，在他面前拆解、演算。他仔细观察每一道神魂的生灭变化，记录数据，不断调整自己的律道推演模型。

气绝魔仙立于一旁，低声汇报：“尊主，中州各处样本持续传回。方立的乐土据点抵抗最为顽强，还有千山分出的魂道修士支援。不过他们兵力有限，撑不了太久。是否需要我亲自前往中州？”

无极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眼前不断流转的神魂碎片上。

“不必。这批手下，足够采集样本。我留在疯魔窟，继续推演。我要看一看，当中州生灵大量消亡，红莲、星宿一行人，会做出何种选择。”无极平静说道，“红莲选择放弃屠戮苍生，另寻逆命之路，这本身就是绝佳对照实验。看看所谓止杀盟约，能不能挡住我的律令。”

无极的心思，从来不止收割神魂。他把整个中州，当成一场巨大的实验，观测各方古道主、众生，在生死危机之下的抉择，用来完善永生的推演。

中州战场，乐土据点的防线不断承压。

方立持续催动乐土守御大阵，体内本源飞速消耗。谢寒沫在据点内部，引导着慌乱的百姓向内撤离，安抚人心，组织低阶修士构建内层简易防御。她望着外面漫天黑纹与白光碰撞，心中忧虑。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转瞬便被撕碎。

黑楼兰与两名七转魔修缠斗，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魔修的律道杀招可以临时束缚她的行动，每一次被律道锁定，肉身都会受到规则创伤。

白柠冰游走在战场边缘，时而突袭，时而后撤，她并不全力守护据点，纯粹享受厮杀的乐趣。一剑刺穿一名魔修肩头之后，她轻笑一声，退到一旁观战。

“方立，你拼命护着这些凡人，值得吗？一旦战败，所有人都会被收割神魂。不如放手，痛痛快快大战一场。”白柠冰高声喊道。

“值得。”方立目光坚定，乐土柔光依旧稳稳撑起护罩，“止杀之道，不是空谈。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我便会守护众生。”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一道红色流光破空而来。

红莲魔尊自光阴长河折返。

他本在光阴长河深处推演新的逆命之法，感知到中州遍布律道杀伐气息，又见到无数生灵神魂被强行抽取，便立刻动身赶回。

红莲悬浮高空，血色目光望向铺天盖地的黑色律网，声音冷冽响彻四野：“无极。百万年不见，你依旧喜欢拿众生当做实验材料。”

三名八转魔修见到红莲现身，神色微微一变，律网的运转出现短暂停顿。

红莲的出现，彻底改变战场格局。

方立心中微动。休兵盟约，是红莲不再主动屠戮生灵，却没有规定，红莲不能出手保护中州万民，阻拦无极麾下魔修。

红莲缓缓抬手，宙道之力升腾，光阴波纹扩散开来。

“我已经放弃收割万民，另寻逆命道路。但这不代表，任由别人践踏中州生灵。无极的实验，不能在这片土地继续。”

律道、宙道、乐土止杀道、魂道，多重大道之力，齐聚中州上空。

疯魔窟的屠戮还在蔓延，而各方强者，被迫再次并肩，一同面对这位刚刚复生，以天地众生为实验素材的上古律道魔尊。

中州短暂的和平，伴随着无极魔尊的苏醒，彻底破碎。新的大战，已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