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人心生裂隙，危起萧墙间
【万锁分割律阵】成型，漆黑的法则隔膜横贯乐土领域西南，硬生生将数千流民与数十修士隔绝在主域之外。
这片孤立的西南小域，瞬间失去了整片乐土万众心念的加持。原本笼罩在此地温润绵长的白色柔光，如同被掐断源头的溪流，飞快黯淡、稀薄。
没有了亿万同心的护持，控世律的黑色纹路顺着隔膜缓缓漫入这片狭小天地。无形的意念蛊惑，无声无息钻入每一个生灵心底。
永生，无病，无衰老，无战乱，不必再承受法则乱流的恐怖，不必日夜活在大道博弈的生死重压之下。只要踏出一步，穿过黑色隔膜，便能归入至高律令的庇护之中。
这股念头，不断在西南片区所有人脑海中盘旋滋长。
黑楼兰带着一众修士，列阵驻守在隔膜内侧，奋力催动灵枢，抵挡渗透进来的黑色律纹。她高声呼喊，声音传遍这片隔离区域：“诸位稳住心神！莫被律令蛊惑！永生是枷锁，不是救赎！一旦踏入控世律，你们将永远失去自主抉择的本心！”
修士们奋力稳住防线，可他们能阻挡有形的律纹，却很难压制人心深处滋生的恐惧。
数日的拉锯苦战，法则乱流的阴影，持续不断的法则侵蚀，早已压得这片区域的百姓身心俱疲。原本支撑他们坚守的，是和主域亿万同胞相连的心念纽带，如今纽带被一刀斩断，孤独与绝望迅速蔓延开来。
人群之中，最先动摇的，是几位年迈老者。
一名佝偻的老妇，咳着鲜血，苍老的身躯早已被连日律道余波侵蚀，病痛缠身。她望着那层黑色隔膜，眼中满是疲惫：“我活了一辈子，颠沛流离，见惯厮杀。乐土虽好，可这般日复一日在生死边缘煎熬……我不想再受苦了。”
话音落下，她缓缓迈步，朝着黑色法则隔膜走去。
“老人家，停下！”一名守在附近的修士连忙上前阻拦。
老妇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孩子，我不是背叛，只是累了。我只想不再承受病痛折磨，安安静静活下去。大道取舍，各随本心。”
她继续向前，一步步靠近黑色隔膜。隔膜之上流转的控世律，感知到她心中的抉择，主动散开一处微小通道，接引她穿过隔膜，走向外侧气绝魔仙的阵营。
有了第一个，动摇便如同瘟疫一般扩散。
一名中年农夫，妻儿在前几日法则乱流冲击里受伤，久治难愈。他望着痛苦呻吟的孩子，心中挣扎到极致。他握紧拳头，咬牙跟上，也朝着隔膜走去。“只要能让我的家人摆脱伤病，就算交出本心……也罢。”
接连十几人，陆续走出人群，朝着黑色分割隔膜前行。
“拦住他们！”黑楼兰心中一紧，修士们纷纷上前劝阻。
可人心一旦动摇，外力很难强行禁锢。护生共生之道，本就不能强迫任何人坚守。强行出手阻拦，反而违背乐土大道的根本。修士只能苦言劝说，却不能动手强行拘禁百姓。
谢寒沫在主域之中，拼尽全力将心念向着西南隔离区渗透。黑色隔膜层层封锁，每一次心念穿透，都会遭到律阵法则猛烈反噬，她神魂阵阵刺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西南片区人心开始溃散，已有十余人选择投奔控世律。这种趋势还在扩大，若是任由更多人离开，剩余留守百姓的信念也会跟着崩塌！”谢寒沫急切地向方立传音。
方立站在核心高台，目光穿透黑白隔膜，望向西南混乱的人群，心头沉重。
他早有预料，分割律阵的杀招，不只是隔断心念链路，更是割裂人心。无极很清楚，护生共生之道根基在于众生自愿坚守。只要人心自行瓦解，不用强攻，这片隔离区域便会不攻自破。
“星宿，推演人心波动走向，找出信念最薄弱的人群。黑楼兰，不要强行禁锢离去之人，尽力安抚剩下愿意坚守的百姓，守住最后的信念火种。”方立冷静下令，“红莲，白柠冰，继续在外袭扰律阵阵眼，持续消耗大阵力量，给我们争取时间！”
“收到！”红莲踏浪而行，血色光阴长河再次冲击【万锁分割律阵】的阵基，时序之力不断回溯阵纹。
白柠冰短刃翻飞，在阵外与两名八转魔修缠斗。她时而猛攻，刀锋劈得黑色律盾裂痕遍布；时而停下，饶有兴致地看向隔离区内人心纷乱的景象，放声大笑：“有意思！不用动手厮杀，人心自己先乱了！”
气绝魔仙站在阵眼之间，冷眼旁观隔离区内的变故，嘴角泛起淡淡笑意。他向高空无极传音：“尊主，计策奏效。人心已经出现裂痕，越来越多生灵愿意选择控世永生律。继续维持大阵封锁，不出半日，这片隔离区大半百姓都会主动走出。”
无极立于律云之上，淡淡开口：“大道的抉择，终究由生灵本心而定。不必刻意催动更强蛊惑，顺其自然即可。愿意来者，接纳；愿意坚守者，便继续承受律令侵蚀。”
西南隔离区内，局面越发失控。
短短半个时辰，离开人群投奔控世律的百姓，已经增至四十余人。剩下的数千人之中，不少人眼中充满迷茫，左右摇摆。一部分人依旧咬牙坚守，不肯舍弃自由本心；另一部分人，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心中的坚持一点点松动。
一名年轻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孩童，站在人群之中，泪水不断滑落。她低声呢喃：“在这里，随时可能死于大道冲突。若是投奔那边，我的孩子可以永生，永远不会死去……”
她脚下微微挪动，想要走向隔膜，怀中孩童却紧紧搂住她的脖颈，小声道：“娘，我不想变成没有想法的木偶，我想留在乐土。”
一句话，让这位母亲停下脚步，陷入无尽煎熬。
黑楼兰奔走在人群之间，不断安抚，讲述护生共生的真谛。她不断告诉众人，自由的代价虽沉重，但失去本心的永恒，只是无尽孤寂的囚笼。可恐惧与疲惫，压垮了太多普通人的意志。
更凶险的是，随着大量生灵主动选择控世律，他们心中的信念向外传递，反过来滋养【万锁分割律阵】。阵纹光芒越来越盛，黑色隔膜的封锁之力再度增强。
“不好！”星宿星轨剧烈闪烁，急报传来，“主动投奔控世律的生灵心念，在反哺分割律阵！隔膜封锁强度提升，我们想要击穿隔膜、重连心念链路，难度变得更大！”
方立神色凝重。
本来，只要击破三处阵眼，便能削弱隔膜。现在，百姓的主动抉择在滋养大阵，等于敌人借动摇的人心，不断加固囚笼。
“不能再继续被动等待。”方立深吸一口气，“谢寒沫，集中所有能穿透隔膜的心念力量，稳住隔离区内愿意坚守的百姓，护住信念火种。红莲、白柠冰，不惜代价，优先摧毁阵眼。黑楼兰，保护好愿意留下的人，不要被恐慌裹挟。”
谢寒沫凝神，将所有残存心力汇聚成一缕极细的心念丝线，拼尽全力，穿过黑色隔膜，落在那些依旧选择坚守的百姓心底，送去安宁与支撑。
红莲全力爆发宙道本源，血色光阴洪流狠狠撞向左侧一处阵眼。看守阵眼的八转魔仙立刻催动律道抵挡，黑白法则碰撞，震荡四方。
白柠冰眼中疯光大盛，不再游斗，短刃直指第二处阵眼，全力冲锋：“打了这么久，总算到痛快的时候！”
可隔离区内，依旧不断有人动摇。又一批百姓，缓缓起身，朝着黑色隔膜迈步。
人心裂隙一旦撕开，弥合万分艰难。
黑色分割隔膜静静矗立，一边是向往永生、自愿走出的生灵；一边是在恐惧中苦苦坚守，濒临溃散的留守百姓。
这片被割裂的西南小域，正经历比法则厮杀更加残酷的，人心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