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一过，地里的萝卜便到了采收的时候。
楚寻清晨浇罢水，蹲在萝卜垄前静静打量。土层鼓胀起来的地方比前些日子更为显眼，好几棵萝卜把泥土顶开，露出一截莹白的圆顶，四周的土撑出细细密密的裂纹。他伸手轻轻拨开一棵旁侧的泥土，更多萝卜身露了出来，白里泛着一层淡青，表皮缠着细软的须根，裹着湿润的泥。看过一眼，他又将土原样覆上，起身去往灶台后头，取来那把削竹用的旧刀。
莎莉从灶间走出来，立在后院门口望了片刻，一言不发，回身拎来一只空竹篮，轻轻搁在地边。冬生哒哒跑过来，蹲在垄沿，眼睁睁看着楚寻攥住萝卜露出的根茎，左右缓缓晃动，待泥土松透，顺势向上一提，整颗萝卜便脱离土层。根须裹着一团湿泥，楚寻抬手拂去泥块，露出饱满圆润的萝卜，顶端带着青边，往下通体雪白。他将萝卜放进竹篮，接着拔下一棵。
冬生在旁看得心痒，试探着伸手攥住另一棵萝卜的叶子。楚寻没有阻拦。小家伙两手攥紧菜叶使劲摇晃，土层松了大半，他猛地往后一仰，屁股重重坐落在地上，萝卜连着一大块泥被拽出来，沉甸甸砸在他腿上。他一声不吭，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把萝卜从泥里拾进篮中，拍干净掌心尘土，又乖乖蹲回去等着。
莎莉拎起盛满萝卜的竹篮回到灶台，尽数倒进木盆里清洗。泥土溶在水里，清水很快浑浊，她倒掉浑水，重新换上一盆，将萝卜挨个搓洗干净。洗好的萝卜码在案板上，白润鲜亮，水珠顺着圆滚滚的表皮缓缓滚落。她拣出两棵最嫩的，切成匀细的萝卜丝，撒上盐，淋一点醋拌匀，盛在碟子里，留作晌午配粥。
裁缝自东屋出来，看见案板上一排白净的萝卜，静静站了片刻，不多言语，转身回房取来一只小口陶罐，放在灶台边上。莎莉瞥了一眼陶罐，没有发问，裁缝也不曾解释，径自回了屋。陶罐就安安静静搁在那里，等着盛放吃食。
午饭的桌上多了这一碟凉拌萝卜丝，脆生生的，咬开时咯吱作响。冬生夹一大筷塞进嘴里，嚼两下，被淡淡的辛辣呛得倒抽凉气，转眼又伸手去夹第二筷。楚寻吃得从容，碗里的粥和萝卜丝都吃干净。莎莉倒很少动那碟萝卜丝，多半只是喝粥。裁缝夹了两筷子尝过，喝完粥，拿起灶台边的陶罐，将余下的萝卜丝装进去，盖好盖子，收到灶后的木架上。
两垄萝卜都收完，还留着一垄在地里。楚寻把采收过后的空地重新翻耕，将残根碎叶一并埋进土里，把土面耙得平整。冬生蹲在一旁看着，等一垄翻完，便跑过去在松软的新土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再跑回来继续蹲着。日头由东升到中天，又缓缓向西倾斜，地里的影子慢慢挪到墙根，再移到井台边。楚寻挥完最后一锄，将锄头靠在墙根，坐到门廊下，喝下一碗凉水。莎莉把竹篮收拾好，放在灶后通风处晾干。冬生守在后院门口，望望余下那一垄青绿的萝卜，又看看翻好的空地，蹲了一阵，起身跑到墙根，去看他那株草茎。草茎抽出的新叶，已经长得比周遭野草都要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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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