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道心崩塌，阵前倒戈

中虚山，九天锁命星阵之内，星光纵横如铁索，牢牢锁死整片天地。

宿命巨掌消散之后，天庭九转古道主立于云层深处，面色沉寒。原本设想的雷霆一击、当场斩杀大爱仙尊的计划已然落空，战局陷入僵持。七十二名中州正道蛊仙轮番催动杀招，一波波攻势碾压向高台，大爱盟修士拼死相抗，鲜血浸染白玉广场，断壁残垣遍布山谷。

厮杀还在持续。

八转、七转仙道杀招不断碰撞，法则爆炸掀起狂风，碎石在半空中呼啸飞舞。凡人蜷缩在广场边角，惊恐地看着天穹之上的大战。乐土洞天红莲悄然铺开光阴支流，趁着星阵缝隙，不断将受伤、濒临死亡的凡人与修为低微的修士，无声接引转移，不声不响救下一批又一批无辜之人。

方源静立盟碑高台，青衫猎猎，大爱道领域【万类同归】持续铺开。

这领域并不以毁灭见长，而是映照众生本心，勾出人心中潜藏的念头。战场之上，每一个身处大阵中的生灵，内心的执念、委屈、不甘，都会被淡淡道韵轻轻拨动。之前仅有少数修士心神微晃，可随着战局持续，天庭不顾一切的杀伐，一点点压垮了不少正道蛊仙的道心。

为首的天庭九转见久攻不下，冷声传令，声音透过星链传入所有埋伏蛊仙耳中：“不必顾及阵内凡人，优先击溃大爱盟防御，斩杀古月方源。但凡阻拦者，尽数格杀！”

这一道命令，便是转折点。

一名驻守星阵侧翼的七转蛊仙，名叫苏衍，乃是青冥山的长老。他修行已有三千余年，自幼在中州正道山门长大，一辈子信奉天庭的正道大义，认为正道护佑苍生，斩除邪魔乃是天职。

他原本满心笃定，认定古月方源是祸乱天下的魔头，今日伏杀，是替天行道。可此刻，他低头望向广场上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普通凡人，又听见这道命令，心中猛地一震。

“不必顾及凡人……”苏衍低声重复这一句话，指尖操控灵枢的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他修道三千载，日夜诵读宗门经典，正道的教义开篇便是护佑黎民。可今日，天庭为除掉古月方源，将数万凡人一同困在绝杀大阵之中，如今更是下令，任由凡人死于大战余波。

这些凡人，从未修炼，不曾参与大道之争，仅仅是前来见证大爱盟立盟大典，何罪之有？

苏衍目光扫过身旁并肩作战的同门，又看向高台上从容传道、哪怕身陷重围依旧竭力护住身后生灵的方源。

古月方源，世人都说他是魔头。可从开战到现在，方源始终没有主动屠戮正道修士，只是化解攻势，护住广场众生。反倒是天庭一方，手握无上权柄，视凡人性命如草芥。

长久以来根植心底的正道信念，在这一刻，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苏长老！愣着干什么，继续催动星链！”旁边另一名青冥山八转修士厉声呵斥，正全力催动杀招轰击大爱盟防线。

苏衍强行压下心中纷乱，勉强继续运转力量，可他出手的杀招，威力不由自主减弱三成。【万类同归】的大爱道韵流淌而来，映照他心底所有积压多年的委屈。

他想起千年前，青冥山宗主为独占一处灵脉，设计陷害他的亲传弟子，最后那名弟子含冤陨落。当年宗主对外宣称弟子堕入魔道，天庭降下褒奖，无人敢辩驳。那时他身为长老，明明知晓真相，却迫于宗门压力，选择缄默。

他想起无数底层修士，苦苦求一缕修行资源，被各大古派层层盘剥，终生难以突破境界。正道光鲜的外壳之下，藏着无数不公。

“护佑苍生……何为护佑苍生？”苏衍心神震荡，喃喃自语。

不只是苏衍。

大阵各处，不少中州中小型宗门赶来参战的蛊仙，心中都生出同样的动摇。

这些修士，并非天庭核心嫡系，只是迫于十大古派的号令，不得不随军埋伏。他们修道，最初的本心大多是求道、守护身边之人，并非单纯为天庭霸权卖命。开战至今，他们亲眼看见天庭下令，无视凡人安危，心中道心接连震颤。

又一轮狂暴攻势席卷大爱盟阵线，一道磅礴的星道杀招失控偏移，径直砸向广场一侧一群来不及躲避的凡人。

“不好！”大爱盟两名修士急忙上前抵挡，可修为差距过大，根本拦不住。

眼看杀招就要落下，苏衍眼神一凝，不再犹豫。他强行调转灵枢，自身力量横插而出，硬生生将这道星道杀招引向半空，在高空爆炸，狂暴的冲击波消散在虚空，广场凡人得以保全。

这一幕，被附近数十名正道蛊仙看在眼中。

“苏衍！你敢违抗军令！”那名青冥山八转长老勃然大怒，厉声呵斥，“你庇护邪魔一方的凡人，是要叛出正道？”

苏衍缓缓收回力量，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响彻附近战场：“我不是叛出正道。我修道，本为护生，不是为天庭屠戮无辜！今日大阵之中，数万凡人何错之有？天庭为杀一人，不惜置万千生民于死地，这已经不是正道！”

话音落下，他收起攻伐灵枢，转身腾空，朝着盟碑高台方向飞去。

“我苏衍，愿弃旧道，入天地一家大爱盟！”

一声宣告，震撼全场。

星阵之内，所有交战生灵全都听见。

一名七转蛊仙，位列青冥山长老，战前主动领命前来伏击，如今阵前倒戈，投奔大爱盟。

云层中的天庭九转古道主双目一寒，杀机迸发：“不知死活！”抬手便要催动星道杀招，当场击杀苏衍。

“休伤他！”高台上的方源抬手，大爱道韵一卷，柔和的力量托住苏衍，同时挡下天庭九转偷袭的一击，“大道随心，选择由己。苏道友，你遵从本心，何来罪过。”

苏衍落在高台一侧，对着方源躬身行礼。

这一幕，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彻底引爆了正道阵营潜藏的裂痕。

一名来自灵缘斋的七转女仙，目睹全程，长久以来心中对宗门高层的不满彻底爆发。灵缘斋高层常年以宿命之名，强行安排门下弟子的姻缘与命运，无数弟子身不由己。她咬牙，收回手中灵丝，高声呼喊：“我也不愿为天庭的霸权厮杀！我愿入大爱盟！”

紧随其后，又有两名万魂古窟的七转蛊仙放下兵器，脱离正道阵营，飞向大爱盟一方。

一个，两个，三个……

连锁反应爆发。

这些倒戈的修士，大多是中小型宗门、非天庭嫡系的蛊仙。他们不是贪慕大爱道的力量，而是亲眼目睹天庭无视苍生性命，坚守多年的道心彻底崩塌，不愿再为旧秩序卖命。

短短片刻，七十二名埋伏的正道蛊仙之中，足足十四人阵前倒戈，投向大爱盟。

“稳住阵型！不要被蛊惑！”十大古派的带队首领慌了，厉声嘶吼，拼命稳住剩余修士心神，“古月方源擅长蛊惑人心，这是他的大道诡计！”

可人心一旦动摇，再难强行压制。

剩余正道蛊仙之中，不少人战意大幅衰减，出手畏首畏尾，【九天锁命星阵】本依靠七十二人合力驱动，十四人脱离，星阵的威力立刻大幅下滑。纵横交错的星链光芒暗淡，锁闭空间的力量削弱，原本密不透风的囚笼，出现大片漏洞。

“星阵力量衰减！”天庭九转面色难看，心头一沉。

他万万没有料到，精心筹备的绝杀伏击，没有败在方源的大道之下，而是败在己方阵营的道心崩塌。

方源目光一亮，抓住战机，大爱道领域全力向外扩张。

“诸位道友，天地一家，众生本就有选择道路的权利。不愿继续为天庭屠戮无辜者，皆可放下兵器，来我大爱盟一侧。既往不咎。”

他的声音，顺着松弛的星道缝隙，传遍整个大阵。

又有数名蛊仙犹豫再三，最终选择脱离阵线。

正道阵营，进一步缩水，星阵摇摇欲坠。

乐土洞天观镜台。

众人静静看着镜面之中阵前倒戈的一幕。

黑楼兰眼神凝重：“厉害。大爱道最擅长映照本心，天庭这道不顾凡人生死的命令，直接撕开了正道阵营内部的裂痕。不是外力击溃他们，是他们自身道心崩解。”

谢寒沫轻轻叹息：“这些修士，修行之初都怀揣护生的理想，只是长久困在中州宗门与天庭构建的秩序之中，麻木已久。今日这场大阵，让他们看清了真相。”

白柠冰把玩短刃，眼中兴致盎然，疯笑道：“有趣，敌人自己开始分崩离析。照这个态势，天庭这场伏杀，要彻底落空了。要不要我冲入阵里，斩几个顽固的老家伙，让场面更热闹？”

“不可。”方立微微摇头，体内天劫道痕轻轻躁动，乐土止杀道韵平稳流转，“我们只救无辜，不参与大道争锋。如今战局反转，天庭大势受挫，但天庭底蕴深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红莲，继续接引阵内的弱小生灵。星阵已经出现裂隙，抓紧机会，能多救一人便是一人。”

“明白。”红莲颔首，光阴长河的支流继续在虚空游走，悄悄转移难民。

回到中虚山战场。

正道阵营内部人心涣散，星阵威力持续跌落。剩余的天庭嫡系、十大古派核心修士，依旧死战不退。这些人享受旧秩序带来的资源与权柄，深知一旦大爱盟崛起，自身特权将会消散，所以宁死不肯倒戈。

“就算阵中有人倒戈，今日依旧要斩除大爱仙尊！集中全部力量，强攻高台！”天庭九转咬牙，燃烧自身本源，催动残存星阵力量，凝聚一道星陨杀招，砸向方源。

残存五十余名正道蛊仙咬紧牙关，配合这一击，无数仙道杀招再度铺天盖地压向盟碑高台。

“结大爱同心阵！”方源一声令下。

刚刚投奔而来的苏衍一众修士，立刻站到大爱盟修士阵列之中。众人心念相连，汇聚所有生灵的心愿力量，汇入【万类同归】领域。

无数生灵期盼和平、渴望公平的心念拧成一股洪流，大爱道光罩暴涨，正面迎上星陨杀招。

轰隆！！

巨大碰撞爆发，天地震颤，中虚山山体大片崩塌，烟尘冲天而起。

星光与大爱道光剧烈湮灭，狂暴冲击波向四周席卷。残存正道修士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不少人身受重创。

天庭九转气息明显衰败，燃烧本源的代价极大，他看着对面越来越壮大的大爱盟阵营，心中明白，这场伏击已经失败。

继续死战，只会损失更多中州正道蛊仙，甚至会有更多人被大爱道感召倒戈。

“撤退！”天庭九转咬牙，艰难吐出二字。

“撤？”十大古派首领大惊，“尊上，我们就这样退走？”

“大势已去，再打下去损失惨重。”天庭九转面色冰冷，“今日之败，不是战力不足，是人心。古月方源抓住了人心。立刻收拢残存同门，撤出星阵。”

传令之声迅速下达。

残存正道蛊仙不再强攻，一边抵挡大爱盟的压力，一边有序后撤，朝着大阵外围突围。

方源没有下令追杀。

他站在高台之上，望着撤退的天庭队伍，声音平静传遍山谷：“今日一战，你们可以退走。但请记住，众生之心不可强行禁锢。天地一家的大道，不会因为一场伏击就此断绝。”

【九天锁命星阵】失去足够修士支撑，星链寸寸碎裂，漫天星光消散，封锁中虚山的囚笼，彻底瓦解。

大阵解除，空间通路重新打开。

广场之上，幸存的凡人、大爱盟修士，还有阵前倒戈的苏衍一众蛊仙，齐齐望向高台上的方源。盟碑矗立在废墟之间，碑文之上大爱道韵流转，熠熠生辉。

苏衍上前一步，拱手：“多谢尊上接纳。我等舍弃旧道，愿为天地一家大爱盟奔走，前往五域传道。”

方源微微颔首：“善。你们所见所感，便是最好的道。接下来，诸位可分赴北原、西漠、南疆、东海，宣讲大爱盟约，接纳愿意追随大道之人。”

战场之上，开始清理伤员，安葬逝者。乐土洞天的光阴支流缓缓收回，被救走的难民在乐土洞天的临时庇护之地安顿下来。

乐土观镜台前。

方立看着镜面里中虚山战后的景象，缓缓开口：“天庭这场伏杀，非但没能除掉大爱仙尊，反而成全了大爱盟。经此一战，大爱道的名声，会传遍五域。无数生灵会知晓，天庭为维护旧秩序，不惜牺牲无辜众生。”

黑楼兰眉头紧锁：“但危机远没有结束。天庭损失惨重，必然会调整策略，不会就此放弃。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舍弃正面强攻，转而从别的方向布局，暗中分化大爱盟。”

谢寒沫轻声道：“大爱盟如今吸纳了大批修士，人员繁杂，人心各异。有人真心信奉大爱道，也有人是为了资源、机缘投奔。内部潜藏的矛盾，早晚会爆发。”

白柠冰掂了掂短刃，眼底满是期待：“越来越好玩了。大爱盟声势大涨，接下来必然会派人前往各地传道，很快，就会有人来到西漠、东海，甚至乐土洞天。”

方立沉默片刻，体内天劫道痕微微平息，乐土止杀道韵缓缓流淌。

“我们坚守乐土洞天，践行止杀护生的大道。大爱盟兴起，是五域大势，我们不主动为敌，也不盲目依附。静观其变，守住本心，护住投奔乐土的众生。”

中州中虚山，大战落幕。

天庭伏杀失败，阵前多名正道蛊仙倒戈，天地一家大爱盟经此一战，声势暴涨。大爱仙尊安排麾下修士分赴五域传道，大爱盟的火种，借着此战的影响，向着北原、西漠、南疆、东海四处蔓延。

可所有人都清楚，天庭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轮更加阴诡的博弈，已经在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