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盟堂分裂，两派争锋
中州，中虚山。
大战过后，总坛广场的残垣已经清理大半，盟碑依旧矗立在主峰之前，碑文流转大爱道韵，日夜不息。自乐土洞天返程，古月方源孤身归来，踏入大爱盟议事大殿。
这座大殿名唤同心殿，乃是以采集五域灵材筑造，殿中长案分列两侧，是大爱盟高层商议大事之所。此刻殿内已经齐聚一众核心人物：有最早追随方源的心腹八转修士，也有中虚山一战阵前倒戈、投奔而来的苏衍，连同其余十几名弃中州正道而来的七转长老，还有来自南疆、北原前来归附的部族首领。
众人原本等候方源带回乐土洞天并入的喜讯，见方源走入殿中，纷纷起身行礼。
苏衍率先开口，心中仍记挂金海大殿那场论道：“仙尊，此番前往乐土洞天，方立道友可愿带领乐土众生，归入大爱盟？”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方源身上。
古月方源缓步走到主位之前，没有立刻落座，平静开口，一字一句传遍同心殿：“方立愿意率众加入大爱盟。但，他提出一个条件。”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人人屏息等待。
“他要，由他来担任大爱盟盟主。”
轰！
一句话落下，同心殿仿佛投入惊雷，满堂之人哗然。
“什么？！”一名方源的心腹八转长老猛地一拍案几，豁然起身，脸色铁青，“简直是异想天开！天地一家大爱盟，是仙尊一手创立，以大爱道收拢五域生灵，万千众生因仙尊的大道而来！他方立凭什么，一入盟就要夺盟主之位？”
这名长老名为厉辙，自大爱盟初创便追随方源，见证中虚山立盟，更是亲历天庭那场绝杀伏击，心中认定大爱盟便是方源的道果，绝不容外人染指最高权柄。
“仙尊，万万不可答应！”厉辙目光凌厉，高声进言，“此人坐拥乐土洞天，身怀止杀大道，若是让他坐上盟主大位，不出数十年，整个大爱盟都会被止杀道彻底同化，大爱道反而沦为附庸！他今日索要盟主，明日便会修改盟约，抹去大爱道的根基！”
他话音刚落，几名同为方源嫡系的心腹接连附和。
“厉长老所言极是！大爱盟的根基，便是大爱道。盟主之位，必须是仙尊执掌，方能维系联盟根本。”
“方立这哪里是想要联手共建太平，分明是借机吞并我大爱盟！”
“若是答应这个条件，我们拼死在中虚山挡住天庭伏杀，又有何意义？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
嫡系一派情绪激昂，言辞激烈，坚决反对。殿内气氛紧绷，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一旦交出盟主之位，联盟的道统主次会彻底颠倒。
而另一侧，苏衍沉默片刻，缓缓上前一步。
当初在中虚山阵前，他背弃中州正道，投奔大爱盟，初衷本是厌倦天庭漠视生灵、强权把持秩序，期盼一个能护佑凡人与弱小修士的新世界。方才听闻方立的条件，他心中反复回想金海大殿论道内容，思索止杀道与大爱道的异同。
苏衍对着主位拱手，从容开口：“诸位，且稍安勿躁。依我所见，方立道友并非想要覆灭大爱道。他的条件，是将不可动摇的止杀铁则写入盟约最高条款，盟内任何人不得随意私斗屠戮。仙尊依旧可以留在盟内传道，阐释大爱理念，众生依旧保有选择前路的自由。”
“差别，只在最高裁决权。”苏衍转头看向众人，“中虚山一战，我们亲眼所见，天庭手握权柄，便能视万千生灵为诱饵。权柄若是集中一人之手，无论此人初心多善，岁月流转，人心难免变化。方立的提议，恰好补上大爱盟最大的短板——我们依靠心念与盟约维系，可盟约缺少硬性底线。一旦盟内势力利益冲突爆发，没有止杀铁律，厮杀依旧会再起。”
“苏长老！你怎会帮外人说话？”厉辙眉头一竖，厉声反驳，“大爱道本就承认世间生灵的竞争，只是消弭域界壁垒。强行以止杀规则捆住所有人，便是复刻乐土洞天的牢笼！难道我们脱离天庭的宿命禁锢，转头又要投入另一套硬性规则的枷锁之中？”
“这不是牢笼，是底线！”另一名当初一同倒戈的七转女仙站了出来，正是当初灵缘斋出走的那位仙子，名唤凌霜，“当初我背弃灵缘斋，是不愿被宿命强行安排命运。可我也不愿看到，大爱盟日后壮大，各大势力为争夺资源，在盟内互相攻伐，流血千里。大爱可以给众生选择，但必须守住不能肆意杀戮的底线。”
“我支持方立道友的提议。”凌霜坚定说道，“仙尊创立大爱盟，目标是天下太平。若交出盟主之位，便能为整个联盟加上一道永不破碎的止杀防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大道为公，盟主之位本就不该是私有的权柄。”
接连数名当初阵前倒戈、因厌恶天庭强权才投奔大爱盟的修士，纷纷表态，站在了支持方立条件这一边。
同心殿当场分裂为两大阵营。
一方，是以厉辙为首的方源嫡系。他们将大爱盟视作方源的道果，大爱道为核心，坚决不肯交出盟主权柄，认定方立是借机吞并联盟，止杀规则会扼杀大爱道的内核。
另一方，是以苏衍、凌霜为代表，中虚山一战归附而来的修士。他们追求众生安稳，深知盟约无硬性底线的隐患，认为大道为公，只要能达成五域太平，盟主之位不必死守在一人之手，愿意接纳方立入主盟主，将止杀定为盟约铁律。
还有一部分来自南疆、北原的部族首领，左右观望，沉默不语。
他们大多是偏远地域的势力，只求能在大爱盟庇护之下，不再被中州、东海的大势力征伐压榨。无论谁做盟主，只要能保障部族安稳，互通资源，他们便可以接受。此刻两派激烈争辩，他们不敢轻易站队。
大殿之中，辩论之声此起彼伏。
“大爱之道，贵在包容众生本心，不该用强制禁令压制竞争！”
“没有止杀底线，所谓包容，不过是为强者屠戮弱者留下余地！一旦利益冲突爆发，盟约一纸空文！”
“方立身怀止杀大道，执掌乐土洞天，他坐上盟主，日后若私心滋生，利用止杀规则打压异己，又该如何？”
“可如今仙尊执掌盟主，若是未来大道转变，我们又该如何自处？权柄集中一人，本就潜藏风险！”
双方你来我往，句句直击大道根本。不再是简单的权力争夺，而是再一次重演了方立与方源在金海大殿的理念之争，只是这一次，无数大爱盟高层一同卷入。
古月方源静静坐回主位，沉默倾听所有人争辩，面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他看着殿内两派对立，心中早有预料。
当初在乐土洞天听完方立那一句质问，他便知晓，一旦将这个条件带回同心殿，联盟内部必然撕裂。
追随他多年的心腹，与这群因反抗天庭强权而来的修士，本就怀着不一样的诉求。心腹追随的是他这个人，他的大爱道；苏衍、凌霜这批人，追随的是太平愿景，谁能实现太平，他们便愿意支持谁。
两股人心，本就潜藏分歧，方立的条件，只是将这层潜藏的裂痕彻底掀开。
待到殿内争辩稍稍平息，古月方源缓缓抬手，殿中喧闹渐渐安静。
“诸位，不必争执。”方源声音平稳，传遍同心殿，“方立的条件，我不会立刻应允，也不会直接回绝。此事事关整个大爱盟数十万生灵，关乎盟约根基，不可仓促定夺。”
厉辙立刻上前：“仙尊！万万不可犹豫！一旦松口，后患无穷！”
方源微微抬手，止住厉辙的话头，继续说道：“我打算向乐土洞天传讯，定下一场盟会。邀请方立携乐土核心众人前来中虚山，在盟碑之前，当着所有大爱盟修士的面，再次共论大道。”
“到那时，所有入盟的势力、修士，皆可旁听。是否接受方立担任盟主，将由全体盟众共同商议表决。”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厉辙眉头紧锁：“仙尊！当众表决，风险太大！苏衍、凌霜他们这一派，再加上不少渴求安稳的弱小修士，很可能支持方立！”
苏衍眼中微光一闪，拱手行礼：“仙尊此举，正契合大爱合众之本意。大道抉择，本就该交由盟中众生共同决断，而非高层闭门定计。我赞同。”
观望的部族首领们，也纷纷点头。
古月方源目光望向殿外中虚山辽阔云海，轻声道：“大爱盟，本就是合众之盟。重大抉择，本该由众生共议。只是，表决之前，还要把话说透。
若是表决通过，方立就任盟主，写入盟约的止杀铁律，不得随意废除，大爱道依旧在盟内自由传道，我依旧留在盟中，不离开。
若是表决不通过，那乐土洞天便保持独立，你我各行其道，互不攻伐。”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只是，诸位要明白。无论表决结果如何，今日这场争辩，已经让我们看清大爱盟潜藏的隐患。人心不同，诉求各异。哪怕没有方立，未来，我们依旧要面对这些理念之争。”
同心殿内，两派之人各自沉默。
这场决议，不再是方源与方立二人之间的博弈，变成了整个天地一家大爱盟的抉择。
消息顺着跨域传讯灵枢，一路跨越东海，送入乐土洞天金海大殿。
方立、黑楼兰、谢寒沫、白柠冰、红莲几人，看着传来的讯息。
黑楼兰读完传讯，神色凝重：“方源没有直接拒绝，选择当众举办盟会表决。此人这一步，极为高明。将矛盾摊开在所有盟众面前，把压力平分给大爱盟所有人。若是表决失败，他没有半分损失；若是表决通过，他也能体面交出权柄，保留传道的身份。”
谢寒沫轻声道：“这是一场天下瞩目的大道公决。到时候五域各方势力，都会关注中虚山这场盟会。胜负，不止关乎盟主之位，更是止杀道与大爱道的公开较量。”
白柠冰把玩短刃，眼底疯意翻涌，轻笑出声：“有意思，所有人一起来辩道。到时候场面必然热闹无比。要不要随你一同前往中州，看一看这场盛大盟会？”
方立握着传讯玉册，体内止杀道韵缓缓流转，天劫道痕微微蛰伏。
“去。”方立缓缓开口，“应下邀约，我们前往中虚山。在盟碑之前，当着大爱盟万千修士，再论大道。”
一场震动五域的盟会，即将在中州中虚山开启。止杀道与大爱道的终极辩论，众生共同表决盟主归属。所有暗流、算计、理想，都将在盟碑之前，一一摊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