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结束之后,夜渊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握住我的姿势,但那段时间里他没有松开——他只是保持那个姿势站着,视线垂在交握的手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刚才那段过程重新走一遍,确认它的每一个环节都完整地运行过了。他的右臂封印已经稳定在了新的颜色上,浅金色的纹路以比之前更慢的频率搏动着。他低头看了很久。我在他旁边站着,没有催他。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转身走到墙角,后背靠着暗灰色的石材表面坐了下来。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浅金色的纹路在暗处亮着稳定的光。他没有说话,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几朵金色麦穗上。那些麦穗还在亮着,在他坐下之后,它们的光泽仍然保持着均匀的亮度,像是在用稳定的方式回应他。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把笔递过去。"想说什么写下来?"
他的视线从麦穗上收回来,落在我递过去的笔记本上。他看了大约几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伸出右手,接过了笔。他握笔的动作很稳,和以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指尖握住笔杆的位置恰好,没有多余的调整。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然后他写了一个字。"谢。"那个字很轻,笔画很浅,像是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边缘的墨迹比正常的字淡了大约一半。像是怕把纸戳破,又像是在用他觉得合适的方式完成那层表达。他写完之后把笔递还给我。我接过笔,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跟着他走到了旧殿的墙壁前。最后一幅壁画还在亮着——白衣人和女孩轮廓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一步的距离,那条金线从白衣人的手延伸到了女孩轮廓的掌心。夜渊站在那幅壁画前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碰了一下壁画上女孩轮廓的位置。他的指尖触到画面表面的那一瞬间,女孩轮廓在他手指停留的位置亮了一瞬——那道光先是从他的指尖开始,然后向外扩散了一圈,像是有东西正在从接触点向外流动,覆盖了女孩轮廓的整个形状,然后暗了回去。
他做了一件事。他用指甲在壁画边缘轻轻划了一下——不是随意划的,那道痕迹的形状规整,线条流畅,沿着笔画的走向准确地走完了一组连贯的弧线。那个符号的形状和金币边缘的纹路完全一致。他把自己的标记刻在了旧殿的壁画上,像是用他自己确认过的东西在这面墙上留下了一组完整的坐标。那个符号在壁画边缘成形之后,它所在的那一小块区域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壁画开始变化。从最底部的麦田开始暗下去,一格一格向上推进,像是有一层正在从底部向上移动的阴影正在逐段覆盖画面。麦田先暗了,然后是白衣人站立的区域,然后是女孩轮廓所在的区域,最后是那条连接他们的金线。最后一幅壁画在完成了从底部到顶部的完整熄灭过程之后,暗下去了。整个旧殿所有的光都熄灭了。那些之前还在发光的壁画全部暗了,核心的暗金色光晕也完全熄灭了,只剩下我们来路方向的银白长廊还在远处亮着微光。
夜渊站在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壁画前面,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传过来,保持平稳:"它知道我回来了。它该走了。"旧殿在确认他的归来,然后选择熄灭了。那些画全部熄灭了。像是有人把所有的灯都关掉了,让这个空间回到它最初的状态。他站在原地,那些画片的光熄灭了之后,他的手从壁画表面移开了,放回身侧。我站在他旁边。那幅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壁画表面还有一层极其细微的余温,正在从我的指尖向我的掌心方向缓慢传导,像是刚刚被擦拭过的一片表面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冷却。夜渊转身往回走了几步。他没有回头看那幅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壁画。他走过那几朵还在发光的金色麦穗的时候没有停步,但他走过去之后,他的右手在完成最后一次调整之后没有再动过。那几朵麦穗在他走远之后仍然在以恒定的亮度持续发光。
我把笔记本收好,跟上了他的步伐。旧殿所有的光都熄灭了。那幅壁画完全暗下去了,但那道金币符号还在壁画边缘以比周围表面更高的温度持续停留着,像是正在用它的方式完成它的回应。我已经把那个符号的形状看清楚了,和我记忆里金币边缘纹路的走向完全一致。旧殿确认了他的归来,然后熄灭了。他的标记已经留在了那里。我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的那个位置,然后转身跟上了夜渊的步伐。银白色的光从长廊方向照过来,在我的脚边形成了一条笔直的光路。那条光路的尽头通向封印本源之外的方向,通向我们已经走过来的那条路。夜渊走在前面,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浅金色的纹路在暗处亮着。他的步伐是往前走的。他的右手握住了我的左手。他的手指扣住我的指节,掌心贴着我的手背,力道稳定而持续。他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过来,穿过接触面,沿着我的掌纹向上蔓延。他的步伐恢复到了他之前的节奏。那幅壁画已经完全熄灭了。旧殿所有的光都暗下去了。银白色的光在前方亮着,正在缓慢地扩大它的覆盖范围。夜渊握着我的手,我们并排走出了旧殿。那行"谢"字在笔记本的纸页上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像一枚已经被钉入纸面的标记点正在以持续的频率确认它的位置。那道金币符号在旧殿的壁画边缘以比周围表面更高的温度持续停留着,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