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泛出鱼肚白的时候，天枢科技大厦外面的便利店前，纪霜降穿一双高跟鞋，手中还拿着没有消去的困意。
本想直接上楼的，昨晚2点才睡觉的她，此刻头脑晕乎乎的，脑子一热就要找个地方，把头发扎起来继续一天的忙碌。
然而在电梯口，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贺凛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熨帖、没有褶皱的白衬衫，左手腕上旧伤疤在晨光之中若隐若现。他正看手机，微微皱眉似乎在处理一项紧急事务，但是听到声音之后立刻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望向了她。
“早”字。贺凛的声音很低沉，刚刚醒来的时候有些沙哑，但是意外的很好听。
纪霜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摆出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贺顾问起这么早？”项目启动会还没开始呢，用不着那么拼命。”
贺凛没有和她废话，从身后取了一个纸袋递到她手中。
路过的时候顺便买了。他说得很淡然，好像真的只是随意地说，“热三明治、豆浆、加奶泡、不加糖。”看你昨天脸色不好，低血糖发作一定很痛苦吧
纪霜降停顿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有说过不喜欢加糖，但这种小细节连她自己都容易忘记，但他记得住。
而且更主要的是，这绝对不是什么‘顺手’，现在，便利店就在公司楼下，真只是路过的话，买完就走，干嘛要等在这个风口里。
非常感谢。纪霜降接过了纸袋，手指碰到温热的包装，心里坚硬的冰壳也出现了裂痕。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镜子上面的不锈钢材质，呈现出两个人影，一个高大一个矮小，一个冷峻一个温润。
纪霜低下头喝了一小口豆浆，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流下去之后就把早上寒冷的感觉给驱除了。于是就问到，“服务器的日志备份完成没有？”昨天晚上修好漏洞之后就离开了，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还不知道。
贺凛倚在电梯上，看着她凌乱的头发，伸手帮她把头发理顺了，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
已经调查过了。门禁系统以及内网访问记录都已经看过。昨晚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的登录记录。现在是安全的。”
纪霜降朝他看去。
男人就是这样的，嘴上说着公事公办，其实做的每一件事都宣告着：别怕，有我呢。
这样稳定的情绪使得她原来很紧绷的神经也变得松弛了。
辛苦了。纪霜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容，眼角边的酒窝时隐时现。
贺凛看着她笑，眼睛也变得有神气了，但是很快就收敛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的样子：“这是分内之内的事。”“走吧，赵德柱今天一定又会在会议上挑刺，你得集中精神。”
提到赵德柱的时候，纪霜降脸上的笑容就略微收敛了一些，随后又变得坚定起来：“放心好了，这次我有证据，他翻不了天。”
电梯门打开之后，两个人走了出去。
早晨阳光照射在公司的玻璃幕墙上，产生了很强的光反射。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员工在往这边来，看见纪霜降身边跟着贺凛，都好奇的看着两人。
按照以往的习惯，纪霜降会刻意拉开距离，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流言蜚语。
但是今天她并不这样想。
她已经非常接近了，手臂差一点就碰到贺凛的手臂。
贺凛也没躲，她那要签字的文件被人抬手遮住的时候，她借着侧身就挡了一下，把那些可有可无的视线替她挡了下来。
这是无声的有力。
纪霜降心中由契约婚姻产生的戒备之心，在这时也全部消融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担心的那是他人眼光，而贺凛一直都在做的是，保护好她。
这两种心态造成了之前的种种误会。
误会已经解决。
中午休息的时候，天枢科技公司的天台风很大。
纪霜坐在长椅上拿着半个三明治望着城市天际线出神。
贺凛走了过来，在她的旁边坐下，并且给了她一瓶矿泉水。
有什么想法呢？请问。
纪霜降扭过头来望着他认真侧脸的样子，忽然问道：“昨晚你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你觉得我很烦吗？”
贺凛正在拧瓶盖的时候顿了一下。
不。摇摇头很认真的说道，“看你在工作的时候，我感觉很放心。”
纪霜降到愣在了原地。
“安心，”
对从小就独立、习惯独自面对所有困难的人来说，这两个字具有致命的诱惑力。
以往的加班时间里，她觉得自己的工作就像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一样，身后什么都没有。
昨夜虽然贺凛的话不多，但是他在那儿，呼吸均匀，存在感十足。
如同在茫茫大海之中抓住一根漂浮的木头，虽然不能保证她永远都不会沉没，但是至少，在这个时候她还是安全的。
我以前认为感情是很麻烦的事。纪霜降小声说，随风飘散，“使人失去理智，使人变得没有主见。”
贺凛转过头来望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远，像一汪清泉一样能映射出她所有的狼狈和坚强。
情感并不是柔弱的。他说，这就是有勇气
纪霜降的心跳一下就停住了。
她不能用语言来表达这种感觉，但是被他分析得很清楚。
以后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了。贺凛又补充了一句，虽然语气很平静，但是每句话都铿锵有力。
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甜言蜜语，只是一些最普通的话语作为承诺。
纪霜降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中感到很激动，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
她想要反驳，想要说这是契约婚姻，不能有太多的奢望。
但是她张开了嘴巴，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风吹过天台，把她的头发弄乱了，也把她的思绪吹乱了。
她不再逃避心中那份悸动，也不再压抑内心的好感。
天台上弥漫开来的暧昧气息越来越浓，就像是一瓶慢慢变酸的酒，越喝就越上瘾。
到了下午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里照射到办公室里面。
纪霜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正在处理很多邮件。
她非常专注，但是眼睛里却有笑意。
余光看到隔壁工位上的贺凛正在低头整理安防项目的初稿。
看起来在工作，但他的注意力好像是时常会放在她这。
每当纪霜降抬起头的时候，就会看见他眼里的自己。
没有躲避，也没有难为情，只有带笑的温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感，甜蜜而紧张。
纪霜降打字的手指稍微慢了一点。
也许这个契约婚能长成。
这个想法使她感到兴奋和紧张，但是她喜欢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拿起了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把便签纸撕下来，折成了一个小方块。
到旁边的座位上去了。
贺凛觉得有人靠近的时候就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纪霜降眼中的笑意。
纪霜降把折叠好的便条放到他的桌上，然后指尖点了一下。
下午有会议，不要紧张。
说完之后她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跳声在耳边很清楚地听得到。
贺凛把便签纸拿了下来，看上面写了些什么。
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清秀有力：
“今天回家，我想吃你做的饭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