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厚重木门关上之后发出“砰”的一声响。
九鸾监总管站在离这里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的匕首还没有收回来,但是已经放在了一旁。鹰隼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萧令仪身上每一个地方的一举一动。
“走。”
两个字从总管的牙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萧令仪没有回头。走的时候脚下的青石板路是冰凉的。肋骨处的疼痛一直被脚步踩在上面,每呼吸一次肺叶就会觉得被粗糙的砂纸打磨一样又热又痛。体内毒素到处乱窜,全身麻木得不得了,手指头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但是她不能停下来。
深夜的时候,九鸾监总部的大致形状就只能从黑暗里窥见了。四周很静,只有远处巡逻的士兵甲胄碰撞发出的声音,有节奏又机械。
萧令仪伏低身子,在路边堆放的杂物和废弃的木箱后面隐蔽。不走大马路,沿着墙根往黑地方走。
身后的脚步声。
很重、较慢,并且还有些迟疑。
九鸾监总管也跟着了过来。保持五步的距离不靠近。这是心理上的施压、监视。在考察的时候,看它是否有能力抗争,是否有做窝藏的打算。
萧令仪假装体力不支,走起路来也是十分摇晃。
她靠着旁边的墙壁大口地喘气,呼吸很粗重而且很虚弱。这样就使总管的警觉性降低了很多。在他看来,一个中毒多年、肋骨折断的女人此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并不是逃跑。
总管稍微松懈了一点的时候,萧令仪的眼睛立刻变得很冷。
转身之后并没有向着总管跑去,而是朝着另外一条狭窄的小巷子跑去。
“站住”
总管厉声叫到,一溜烟就追了上去。
但是萧令仪的速度很快。她早就已经勘察好了地形,巷子里有很多被丢弃的铁器和破布,地面也很不平整,对行动不便的人来说是一大障碍,但是对于熟悉环境并且拼尽全力的她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她跑进巷子里,脚下一滑踢到了一个空木桶,木桶被撞下之后发出很大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显得十分刺耳。
总管到了巷口以后,皱起了眉头。
前面一片漆黑,杂草丛生,看不清楚人影。而且地形复杂,不注意就会掉入陷阱或者走失。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
总管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萧令仪趴伏在草丛之中,屏住呼吸。泥土的气息混杂着腐烂的气息进入鼻子里面。可以听到总管在巷口来回踱步的声音,也可以听到他低声咒骂的声音,还可以听到下达搜索命令的声音。
她没有动。
即使伤口被挤出血液,毒素造成的寒意使身体僵硬,她也是一动不动地伏在黑暗之中。
时间慢慢过去。
每一秒都很漫长。
总管的耐心逐渐耗尽。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弃搜索。毕竟,一个重伤之人,不可能跑得太远。只要守住出口,迟早能抓回来。
走路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等到没有任何声音的时候,萧令仪才慢慢地放开自己抓着土地的手。掌心全是冷汗、泥垢。
仰望着夜空。
乌云的一边开始消散,星星也逐渐显现出来。月光很冷清,照在她的苍白脸上。
还有几里地。
别院位于西郊,离九鸾监总部比较远。中间有好几条街,而且有很多关卡。
萧令仪站起身来拍掉了身上灰尘。
疼痛仍然存在,但是恐惧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冷静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以命抵时。
一旦回到别院,把九鸾监带出来的事情公之于众之后,萧景琰精心编织的网就会破。此时此刻,父皇虚伪、皇弟残忍等都会一一暴露出来。
为了这一刻,她忍辱负重、装疯卖傻,被毒药腐蚀,在死亡线上徘徊。
破晓之前已经快要结束了。
萧令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之后,又走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将踪迹隐瞒起来。
因为真正的危险并不是在被人看到的时候,而是在于被人抓住的时候。跑得快、距离近,守卫就不敢轻举妄动。这里是都城,并非法外之地。
晚上刮起了很大的风,地上的枯叶被吹得到处都是。
萧令仪的人影在月光之下已经变得很长了。
她走得非常稳当,每一步都踏实地走在地上。肋骨疼的地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身体的疲累也被心中燃烧的怒火所代替。
前方熟悉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别院的围墙是那样的。
高大的砖墙静静矗立在夜晚之中,成为一道屏障、一座堡垒。
萧令仪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那扇关着的大门。
门内是老嬷嬷的身影?
另外一场风暴来临之前的样子。
她不知道有这件事。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门口。
萧令仪举手,手指碰到冰凉的砖墙。
这时大门里面就发出一些微小的声音。
门锁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