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的咔哒一声响过之后,萧令仪就跨过了那道门槛。
门关上之后就把外面的风声和月光都隔绝在外了。
此时支撑着她的最后一口气,就像枯竭了的水井一样,完全没有了水源。
膝盖发软,人就重重地摔到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因为她肋骨疼痛得很,连闷哼也发不出来。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生锈的铁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一样,非常难受。
她趴在地面上,手指紧紧抓住地缝,指甲都裂开了,还渗出了血。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的黑暗已不是单纯的黑夜,而变成了有重影的漩涡。耳边嗡嗡作响,血液冲击血管的声音像打鼓一样大。
不能够出现眩晕的情况。
晕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九鸾监的人员还在外面晃悠,别院虽然偏僻,但是应该有眼线。这时要是倒下了,即使昏迷一会儿,在他们发觉不对劲冲进来的时候,她也就成了被人宰割的羔羊。
萧令仪咬紧牙关,舌头上尝到的是血的味道。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屋里爬。
地板很凉,单薄的衣服已经不能起到任何保暖的作用了。每走一步,体内毒素就会沿着经络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在四肢百骸之中造成麻木和刺痛。
终于爬到了床边上。
扶着床沿,颤抖着站起来。
两条腿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只能靠在墙上,喘大气。每一次吸气都好像吞下了一块碎玻璃一样,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房间昏暗,只有窗外有些微光照进来。
角落里有一只普通的木箱。
那是出发之前特别让人准备的后手。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包油纸包好的药粉、一只盛满清水的陶碗。
这是老嬷嬷临走之前交给她的。
说是祖传的治疗方法,可以缓解钻心的毒气。
萧令仪颤抖着伸出双手,伸手触碰那箱子。
手指摸到冰凉的木头后才有点实物感。
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箱子打开,从最下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瓶子还发热。
打开瓶盖之后,会有一股苦辣的味道散发出来。
两粒黑豆大小的药丸倒了出来。
不用水送服,直接含服。
药丸一入口就化为水了,苦味马上跑到舌根,她干呕起来。
但是她强忍住没有呕吐出来,抬起头把药液硬是咽了下去。
药效很快。
几乎是在吞咽下去的下一秒,肚子仿佛点燃了火。
火焰顺着食道往下烧,烧到了胃部之后就很快蔓延到全身。
原来麻木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很热。
冷汗立刻就出来了,顺着额头、脸颊流下来,在衣服上滴出一个深色的痕迹。
萧令仪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
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是用毒来治毒。
药物里强烈的药物正在强行冲刷经脉中的毒素,把潜伏在里面的寒气逼出来。中毒的痛苦是这个过程的十分之一左右。
她觉得骨头在燃烧,每个细胞都在发出尖叫声。
在清楚与不清醒中往复切换。
眼前出现了一些残缺的画面。
天牢中的一堆稻草,顾长风冷漠的背影,还有父皇浑浊而算计的眼睛。
画面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不能考虑这些因素。
想到以后,心里就会变软,身体也会越来越差。
目前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情。
调匀呼吸。
萧令仪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自己身体上的痛苦。
依照老嬷嬷教的方法来调节呼吸。
吸气、停顿、呼气。
慢速、深远、悠长。
呼吸调整之后,体内的热流也越来越少。
还是感到很不舒服,但是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
汗水将汗背浸湿之后,衣服也粘到了身上,冷风一吹就战栗不已。
她保持这种姿势不动。
像冬眠的蛇一样,在温度回升的时候再行动,下一次机会来临的时候再出击。
时间渐渐的过去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偏西。
屋子里的灯光越来越暗,最后完全熄灭。
萧令仪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脸色惨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
但是她的呼吸已经平缓了很多。
目前体内毒素虽然被压制,虽然恢复不了多少体力,至少不会死。
慢慢睁开眼睛。
在黑暗之中,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那是狼在绝境中苏醒时的眼睛。
冰冷、锋利,并且有很深的寒意。
她扶着床沿慢慢地坐起来。
动作较慢,但是很平稳。
除了要做的动作之外,没有多余的举动。
既然能存活下来,那就要算账。
萧令仪把手举起来,看着自己手中因为抓地留下的血痕。
血迹已经风干了,颜色变成了暗红色。
她握紧了拳头。
手指关节变成白色。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咳嗽的声音。
虽然很轻,但是在安静的夜晚里却十分清楚。
萧令仪的手指猛地收拢。
眼神变得很警惕。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