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盟碑论道,万尊同席
中州,中虚山主峰。
盟碑巍然矗立,玉石广场广阔无边,数十万大爱盟修士分列两侧,屏息凝神。今日不是寻常盟会表决,而是一场万古难遇的论道盛会。
方源邀约方立,于盟碑前共辩天下太平之道。而时空涟漪缓缓舒展,一道道尘封万古的尊者意志,跨越岁月长河,降临这片广场。
一股又一股九转道威,次第铺开。
无极魔尊,律道之祖,一身黑衣,眉眼带着癫狂的求索之意。他开创律道,认定天地万物皆有法则,魔道亦该立规矩,毕生所求,乃是挣脱天地桎梏,证得真正无极永生。
狂蛮魔尊,变化道、力道开创者,身躯魁梧如山,肌肤流转万千变化道痕。他不信天命,崇尚生灵自在,宿命所定者便是丑陋,亲手夺来的自由才是大美,当年独闯天庭,留下血皮,誓要打碎一切枷锁。
红莲魔尊,宙道尊者,红衣如烈火。他反复拨动光阴长河,无数次春秋蝉回溯,最初为挽回挚爱,而后看透宿命虚妄,百万年布局,只为击碎宿命蛊,斩断天地对众生命运的强行编排。
幽魂魔尊,魂道至尊,周身翻涌无尽魂雾。他看透世间疾苦,认定天地本就冷酷,万物争杀乃是本源,唯有彻底颠覆旧秩序,以杀破局,才能挣脱天意摆布,手中魂海可吞万灵。
星宿仙尊,智道、星道始祖,一身素色星袍,眸光冷静深邃。她辅佐元始,建立天庭,以星盘推演万事,穷尽智计,以秩序庇护人族,她深知人族生存之艰难,愿意背负万世算计,用人族秩序抗衡异族与魔道祸乱。
元始仙尊,人族第一位九转,气道、奴道开创者。人族当年被异族屠戮,是他揭竿而起,凝聚人族力量,开创天庭,为人族挣下立足之地。在他眼中,人族存续,乃是一切大道的第一要义。
乐土仙尊,土道大成,温和沉静。他是人族与异族混血,见惯两族无休止的仇杀,毕生心愿便是打造一处乐土,人族、异人可以共存,不兴杀伐,以慈悲容纳万类,沧澜龙鲸洞天便是他理念的载体。
元莲魔尊,木道、画道开创者,天莲派始祖。生机在他掌中生灭,擅长疗愈与护持,他想要抚平乱世创伤,以生机滋养天地,重建安稳秩序,神帝城便是他留给后世的人道根基。
巨阳仙尊,运道巅峰,意气张扬。他钻研天地运数,夺天地气运补自身,信奉强弱有别,气运流转,强者执掌乾坤,弱肉强食乃是天地自然之理。
盗天魔尊,本名本杰孙,天外来客,偷道开创者。他盗天地珍宝,不为争霸,不为长生,唯一执念是寻一条归途,返回原本的世界。世间征伐、人族魔道之争,于他而言,大多只是沿途风景。
十位万古尊者的意志分身,分列盟碑两侧,气息各自独立,大道互相碰撞,却没有一丝杀伐爆发。论道之地,约定暂止争斗,只为辨析大道本源。
广场数十万修士,心神震颤。
这些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之中,搅动万古历史的大人物,今日齐聚中虚山,只为辩论一件事:如何终结五域无尽厮杀,求得天下太平。
方立立于盟碑左侧,一身素衣,止杀道韵如水一般铺开,柔和厚重,笼罩身周。
古月方源立于盟碑右侧,青衫随风微动,大爱道韵向外舒展,包容万千心念。
“诸位万古道尊,今日邀大家前来,只为辩一问。”古月方源率先开口,声音传遍整座广场,“五域万古,战火不绝,人族、异族互相征伐,魔道仙尊厮杀不断,生灵涂炭。我创立大爱盟,想要打破域界壁垒,合众一心,让众生拥有选择自己道路的自由,互通资源,减少争夺。方立道友,则提出止杀铁律,以硬性规则禁止私相屠戮,护持众生。”
“今日,便请诸位一同辨析,哪一条路,能够抵达太平。”
话音刚落,魁梧如山的狂蛮魔尊率先踏出一步,轰隆一声,大地微微震颤,变化道痕在体表流转,朗声大笑,声震云霄:
“太平?若太平,是禁锢众生手脚,剥夺生灵厮杀、抗争的力量,那这太平,不要也罢!”
他目光看向方立:“你设立止杀禁令,强行不许众生动手。可生灵天性,本就有抗争之心。若是生来被天地束缚,命运被规则锁死,与笼中困兽何异?当年天庭用宿命禁锢众生,世人苦不堪言。如今你又要立下一条至高止杀铁律,何尝不是另一种牢笼?”
方立平静对视狂蛮魔尊,缓缓作答:“狂蛮道友,你追求自由,挣脱宿命枷锁,这份本心,我认可。可自由不是无底线。
生灵可以求索,可以竞争,可以辩论博弈,争夺机缘资源。但自由不该等于屠戮。弱者的性命,不该成为强者挥洒力量的祭品。
你当年反抗天庭,是反抗不公的宿命。可若是没有底线约束,强者便可以随意屠戮弱小。弱者连生存的资格都没有,又谈何自由?没有生命作为根基,一切抗争与选择,皆是空谈。我的止杀,不是禁绝一切竞争,只是划下一条底线——性命不可随意剥夺。”
狂蛮魔尊眉头一挑,正要再辩,红衣的红莲魔尊轻轻上前一步。红莲眸光悠远,仿佛还浸在光阴长河之中。
“我曾千万次回溯时光,试图更改一人的命运,而后看透宿命的残酷。”红莲魔尊轻声开口,宙道涟漪在周身微微荡漾,“天地早已编排好众生命运,你生于何处,死于何时,皆有定数。天庭的秩序,本质便是宿命的延伸。
方源的大爱,给众生选择前路的权利,打破既定命运。方立的止杀,定下保护生命的底线。二者,都在反抗宿命。
但我想问方立:规则由谁来定?由谁裁决?执掌规则之人,若本身被宿命影响,或是滋生私心,这套止杀规则,会不会慢慢变质,化为新的宿命枷锁?当年元始、星宿建立天庭,初衷也是庇护人族,最后天庭却变成禁锢众生宿命的牢笼。”
方立微微颔首:“红莲道友,你一语道破最大隐患。所以乐土的规则,并非由我一人独断。功德碑在前,众生可接任务,参与修订盟约,监督执掌规则之人。
没有任何人可以永久独掌权柄。盟主之位,本就该是盟约的守护者,而非主宰。这也是方才,我向方源提出的条件。若要联盟,我做盟主,止杀写入盟约铁律,可我不能独占权柄,盟会众生皆有评议之权。权力需要制衡,才能避免初心变质。”
“制衡?何其天真。”冰冷淡漠的声音响起,幽魂魔尊缓步走出,周身魂雾翻涌,无数亡魂低语,“天地本源,便是弱肉强食,杀与生存,一体两面。你想剥离厮杀,强行造出一片不杀之地,不过是自欺欺人。
资源有限,生灵欲望无穷。就算立下禁令,冲突依旧会暗中滋生。明面上不杀,暗中算计、构陷、阴谋,一样可以毁灭对手。厮杀不会消失,只会转入暗处,更加阴毒。
想要真正太平,唯有重塑天地本源,清扫旧有生灵,重造世界。以杀灭旧,方能开新。”
方立看向幽魂魔尊:“幽魂道友,你见过无数亡魂,深知杀戮带来的无尽痛苦。以杀止杀,只会循环往复。你屠戮旧世,新生的世界,依旧会滋生欲望,依旧会再起杀伐,新一轮的轮回永无止境。
杀,只能消弭一时敌人,无法化解众生心中的争夺之念。止杀不是消灭冲突,而是给冲突一条非杀戮的解决途径,功德仲裁、盟会论辩,以博弈代替屠刀,斩断杀戮轮回。”
“有趣。”律道的无极魔尊轻笑一声,眼中带着探求大道的痴狂,“我修律道,认定天地一切行为,皆可订立律法。方立的止杀,本质是订立一条至高律法。方源的大爱,是依靠众生心念形成盟约。
律法强大,可强行约束众生,可律法一旦固化,便会阻碍大道演化。心念盟约灵动包容,可人心善变,盟约极易崩塌。
若是将二者合一,以止杀为根本律法,以大爱合众心念,律法有众生心念滋养,心念有律法兜底,会不会,才是完整的大道?只是……谁来执掌这条至高律法?”
无极魔尊目光,扫过方立与方源二人。
古月方源缓缓开口,回应无极魔尊:“这正是今日分歧核心。大爱盟由合众而生,盟主权柄,来自万千投奔生灵的信赖。若是将止杀定为至高铁律,盟主需要坚守这条底线。方立道友,愿意承担这份守护底线的职责。可大爱道的根基,是众生追随我的理念而来。一旦更换盟主,道统主次逆转,无数追随我之人,心中难以接受。”
“权柄从来不该属于某一个人。”温和的声音响起,乐土仙尊缓步上前,土道气息温润,和方立的止杀道韵隐隐共鸣,“我当年打造沧澜龙鲸洞天,便是想要一处众生共存之地。我深知,慈悲不能单靠一人之心。
我当年收容人族与异人,定下不杀的规矩,可单凭我一人意志,一旦我陨落,洞天的秩序便会动荡。方立继承我的乐土真传,明白规则需要固化,需要制衡。
但我也要问方立:若是有生灵,为了生存,不得不出手杀戮,譬如恶人要屠尽一城百姓,此时止杀禁令,是否依旧束缚防守之人?止杀,是禁止私相屠戮,还是连自保护生的反击,一并禁止?”
方立郑重作答:“乐土仙尊,这是止杀道最重要的分界。止杀,禁止无端私斗、仇杀、掠夺屠戮。可若是生灵面对灭绝之灾,为守护无辜众生奋起反击,不属于禁令禁止之列。
规则禁止主动施暴,不禁止护生自保。铁律约束施暴者,保护弱小,不是捆绑守护者。”
元莲魔尊缓缓开口,木道生机在指尖缓缓舒展:“我偏爱生机,厌恶凋零。战火会毁灭生机,我也期盼乱世平息。但万物生灭本是天道,有生便有死。强行永久禁绝杀伐,便是强行扭曲天地生灭循环,长久下去,天地本身,便会反噬。太平,不能违逆天地根本。”
“天地生灭,是自然大道,但生灵之间无端屠戮,不是必然。”方立回应,“草木枯荣,乃是自然。可修士为夺资源,主动屠灭凡人城池,掠夺洞天,这不是天地生灭,是生灵欲望带来的人为灾祸。止杀,是遏制人为的屠戮,而非强行阻断自然生死。”
这时,古老厚重的声音响起,元始仙尊目光悠远,望向广场上无数人族修士:“当年人族孱弱,异族横行,人族不奋起厮杀,便会灭绝。我建立天庭,首要目标,是人族存续。
太平,是强者才有资格谈论的奢侈品。若是族群面临灭亡,空谈止杀,只会断送种族生机。方立道友,你的止杀大道,若是遇到种族存亡之战,该如何取舍?”
方立沉默片刻,而后缓缓开口:“种族存亡,是绝境。绝境之下,护族之战,和私相掠夺的杀伐,需要区分。止杀道,不要求族群坐以待毙。
但当危机消弭之后,战争便该停下,不能借着护族之名,无限扩张,屠戮异族,掠夺土地资源,将自保,变成无休止的征伐。很多大战,起于自保,最后沉沦在无尽的复仇循环之中。”
星宿仙尊微微颔首,星袍流光,智道万千推演在她心中流转:“我推演万古无数结局。纯粹的大爱,人心松散,利益冲突爆发之时,盟约碎裂,战火再起。纯粹的硬性止杀规则,久而生僵化,慢慢演化出新的强权。
二者单独行走,皆有破绽。二者相融,却又会争夺权柄,理念冲突。这便是你二人今日困局。”
巨阳仙尊大笑一声,运道金光流转全身:“哈哈哈!诸位太过理想化!天地气运流转,强弱更迭。强者夺得气运,弱者衰败陨落,这本就是天地常态。强行抹平强弱厮杀,便是逆运而行。
太平?太平只能是强者赐予弱者的短暂喘息。一旦气运变动,旧的平衡破碎,厮杀必然再起。与其苦苦追寻永久太平,不如顺应气运,强者执掌乾坤。”
盗天魔尊淡淡一笑,漫不经心,仿佛这些万古纷争都与自己无关:“我一心只求回家,五域争霸,仙魔理念,我本无意掺和。只是我看出来一件事。
你们所有人,无论仙尊魔尊,你们的大道,都扎根在这片天地之中。方立想定下止杀铁律,方源想合众建立大爱。可只要这片天地的资源有限,生灵欲望不息,完美太平,永远无法永久达成。最多,只能换来一段漫长的和平时期。”
盗天魔尊话音落下,广场一片寂静。
方源抬眼,看向十位尊者:“盗天道友所言不假,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太平。但哪怕只是换来一段漫长和平,减少亿万生灵枉死,便值得我们为之布局。
我创立大爱盟,便是想要尽力消弭域界隔阂,减少争夺根源。只是,缺少一道稳固的底线约束。方立提出止杀铁律,恰好补上这个缺口。唯一难题,便是盟主权柄。”
方立看向众人,声音沉稳,传遍广场数十万修士:
“我的诉求,从来不是夺取权柄,独享联盟。我要盟主之位,是为了将止杀铁律定为盟约第一准则,不可废除。
方源依旧留在盟内,自由宣讲大爱道,众生依旧保有选择道路的自由。盟会大事,由各族、各势力代表共同商议。盟主,只是盟约底线的守护者,不是独断万物的主宰。
若是方源愿意,大爱盟便会同时承载大爱道与止杀道。以大爱包容众生之心,以止杀锁住屠戮的底线。”
幽魂魔尊冷笑:“想法美好。可人心难测,权柄诱人。今日你愿意制衡权力,百年、千年之后,继任者,还能守住初心吗?”
“所以盟约之中,要写入制衡条款,功德碑为证,众生有评议弹劾之权。”方立答道,“没有永久的圣人,只能依靠稳固的规则,去约束执掌权柄之人。”
红莲魔尊轻声感慨:“当年我想要打碎宿命,以为打碎宿命,众生便能自由。可打碎宿命之后,才明白,自由之后,依旧有欲望、争夺。自由,必须配上底线,否则自由,会变成强者屠戮弱者的借口。方立的止杀,便是这道底线。”
狂蛮魔尊沉吟许久,开口:“我依旧不喜规则束缚。但我认可,自由不能建立在随意屠戮弱者之上。你的大道,有可取之处。只是,若这套规则,最后僵化禁锢抗争者,我依旧会亲手打碎它。”
无极魔尊微微点头:“律道,本就需要随众生心念调整。固化不变的律法,终究会腐朽。大爱心念,恰好可以让止杀律法不断迭代。二者结合,确实是一条全新的道路。”
十位尊者,各抒己见,你来我往,辨析大道的长短、隐患、可行性。有人支持,有人质疑,有人悲观,有人看到一线希望。
数十万大爱盟修士静静聆听,心神震动。苏衍、凌霜站在人群前列,眼中光彩闪动。厉辙等方源嫡系,则面色凝重,反复思索其中利害。
论道从正午,一直持续到落日西垂。
夕阳洒落在巨大盟碑之上,碑文流转大爱道韵,与方立身上的止杀道韵,时而交融,时而对冲。
古月方源环顾十位万古尊者,再看向方立,缓缓开口:
“诸位尊者,论道至此,利弊已然明晰。方立的条件,我心中已有思量。但这件事,终究不是你我二人,也不是十位尊者可以决定。
盟约,属于大爱盟数十万生灵。明日,便由全体盟众公开表决,决定是否接纳方立担任盟主,将止杀铁律写入盟约。”
方立微微颔首:“善。大道为公,抉择交由众生。”
十位尊者的意志分身,目光交汇。这场万古罕见的论道,没有分出绝对胜负。没有哪一条大道,被彻底驳倒。所有人都看清了两件大道的优势,也看清了潜藏的巨大隐患。
乐土的止杀,给众生性命底线;方源的大爱,给众生选择的自由。二者可以互补,却也会因为权柄、初心、未来变数,埋下重重危机。
幽魂魔尊魂雾翻涌,轻声自语:“若是表决通过,联盟诞生,会演化出一个从未在万古出现过的全新格局。若是失败,两条大道各行其道,未来,终有一战。”
乐土仙尊望着盟碑,神色平静:“无论结局如何,今日这场论道,已经把太平的道路,摆在所有生灵眼前。”
落日余晖铺满中虚山广场。数十万修士,带着心中震撼散去。今夜,整个大爱盟,都将思索这场万古论道,等待明日的众生公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