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突然抬头,血红的眼睛里面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姜眠给出的结果是模棱两可的,并且还带有一些“仁慈”的性质,所以他就没想到。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停滞了似的,空调出风口发出嗡嗡的声音。
体面地离开。顾言又把那四个字说了出来,说话时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委屈,“姜姐,你的意思是……我用不着承担法律责任吗?”也不用赔偿那么多违约金
姜眠并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桌面已经被冷掉了的咖啡。黑颜色的液体像镜子一样平静,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也映射在上面。她无意识地摸了摸桌子边沿,由于时间长了的缘故,手指已经变得有些僵硬了。
不会报警也不会向行业协会反映。姜眠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烟雾一样,“走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今天之内把工作岗位打扫干净。从现在起,设计院就不再用你了,行业里面任何的项目都不会跟你合作了。但是这件事情我不再追究下去
顾言愣在原地。他张开了嘴巴,想道谢或者继续申辩自己的苦衷,但是最后只发出了一阵干涩的哽咽声。他马上站了起来,动作非常急躁,显得有些不太稳当。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顾不上去收拾桌面上凌乱的文件就拿起了背包准备离开。从姜眠身边经过的时候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低下头就快步走了出去。
门重重的关上之后,桌子上放着的笔筒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办公室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寂静状态。寂静比之前顾言哭诉时还要沉闷,使人感到压抑。
陆沉站在原地,双手还是交叉在胸前。顾言离开之后,并没有让他的脸色好转,反而更加严峻。走到姜眠的办公桌前望着她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你放走了犯错误的人,但是又放纵了一条可能会再次咬人的毒蛇。陆沉说话很平静,但是一句话就能把姜眠此时此刻的自我感觉剖出来。
姜眠愣了下,手停在了眼镜框上。不自觉地想要拿掉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太阳穴处胀痛的感觉也开始扩散开来,但是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我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姜眠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些倔强,“我不希望看到更多的仇恨。”他只是为了挽救自己的父亲,虽然方法错了,但是最初的动机是好的
最初的目的是不能抵消背叛所造成的影响。陆沉打断了她的发言,皱了下眉头对她说,“姜眠,你要明白,在商业世界里,最重要的就是遵守规则、守住底线。”今天心慈手软放过他,明天他就为了更大的利益而出卖别人,包括我们自己。隐患如同种子一样,一旦埋下就不可能再有结果。”
姜眠抬起头来看着陆沉。此时的眼神已经没有了面对顾言时的慌乱,也没有平时社会恐怖的时候躲避的习惯性动作,只有一份深深的疲累以及固执。
有危险。姜眠小声说,但是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如果把同情心也算进去,那么我们做设计还有什么意思呢?设计是让人们居住得更好,并不是要把人逼到绝境
陆沉沉默了会儿。望着姜眠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里感到十分复杂。他明白姜眠是对的,在道德上,姜眠的选择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实际操作中,此行为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
既然你做出决定的话,我就配合你。陆沉最终说了。他没有再争辩,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继续做自己的事。他的背影很直,很冷漠,好像刚才发生的激烈的观念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着陆沉的背影,姜眠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但是又有一股无力感涌上来。陆沉并不完全赞同她所采取的方法,他体内一直存在着警惕与不安的情绪。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开始发光,彩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户照射到办公室里,把地面照成一块块的颜色。姜眠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此时手机屏幕就会亮起来。有新的信息。
姜眠拿过手机之后打开了屏幕。发送人的电话号码是不认识的。
点开信息之后,发现里面只有一句话:
姜设计师,今天宽容我非常感激。但是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这件事我已经记在心里了
姜眠的手指猛然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抬头看窗外的时候,深夜已经来临,街道上车水马龙,没有人注意到办公室里刚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那颗叫做“怨恨”的种子在黑暗中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