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汇谷贵宾客馆别院的庭院内。
石桌擦得光亮,石案之上摊开一副叶子牌。
凌绾与三小只汀藻,二人分坐石桌四面。
一局结束。
那三个巴掌大的小汀藻,站在桌上喜滋滋的将赢来的银币扒拉到各自身前。
三人面前都已经堆起了小小的银币山。
凌绾狠狠将叶子牌丢在台面上,气恼道:“你们三个是不是在出老千!”
三小只齐刷刷抬起小脑袋,一脸理直气壮。
“说话要讲证据!啊喂!”
“输不起就别玩嘛,真是的。”
“就是,有本事你抓我们现行啊。”
凌绾盯着石桌上三个小家伙,眯起眼道:“真没有作弊?”
三小只小脑袋摇得飞快。
凌绾目光一转,指向蹲在一旁石阶上逗虫子的温义说道:“那个谁。”
温义闻言,茫然道:“再叫我吗?”
凌绾不耐烦道:“对,就是你,过来。”
温义站起身,乖乖走过来。
凌绾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温义想了想,老实答道:“我叫陈浩南。”
凌绾摆了摆手,道:“行吧,你去盯着她们三个,但凡看到她们作弊,你就立刻告诉我。”
温义乖巧应道:“好。”
他便挪到石桌边上,半俯下身子,睁着一双认真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住站在桌面的三小只汀藻。
又一局结束。
凌绾狠狠一掌拍在石桌上,指着温义问道:“说,她们三个有没有作弊?”
“没有。”温义摇了摇头,刚才目不转睛的盯了一整局,连一丝小动作都没能逮到。
凌绾现在严重怀疑四个人是一伙的,可又没有证据,满腔闷气无处发泄,只能转身负气而走。
待凌绾的背影走远,石桌上的三小只汀藻互相瞅了瞅,嗤笑出声。
“真小气,输不起就跑咯。”
“她怎么会觉得我们需要作弊呀?”
“对啊,我们本就是心意相通嘛。”
说着,三只小家伙各弹出一枚银币,三枚银圆咕噜噜滚到温义脚边。
三小只汀藻,齐声吩咐道:“喏,给你的,把这里打扫一下。”
说罢,三个巴掌大的身影辗转腾挪、相互勾跃,跳下石桌,结伴一溜烟跑开了,只留下满地散乱的叶子牌,还有愣在原地的温义。
三小只汀藻自打关了黑酒馆,住进客馆别院,确实自在。
若是往常,汀藻才不会这般大方。
待几人离开,温义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银币仔细看了看。
他认得这是市面流通的万族币,可自小被幽禁在荚蒾山山腹之内,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真正使用过钱币。
长久困在山洞别院,他见过的东西极少,世间的市井热闹,都只听石叔口头讲过。短暂的好奇过后,他把几枚银币拢到一旁,放到石凳角落收好。
温义又蹲下身,动手捡拾散落在地面的叶子牌。
要说,温义被从荚蒾山带出来的这几日,陈砚确实也没太多时间搭理他,因为手头事情实在太多,便将他丢给三小只带着了。
好在温义如今新鲜感还没过去,即使不让出院,也没什么怨言。
就在这时。
地洞那边又上来一道人影。
富贵已经带领着鼠人将谷内地下通道全部竣工,此时灵汇谷内地下早已遍布密道。
今日一大早陈砚便领着别院内的众人下去地道,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而且,这两天地道出入口上上下下了不少人,温义早已经见得习以为常,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那个人影一步步靠近,他才抬眼望过去。
是一张鹅蛋脸,鼻梁挺括,琥珀色的眼瞳,唇色浅淡。
温义见过的女子本就不多,也全都是这两日在别院里碰到的。
他只默默觉得,这女人长得好漂亮,身上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婉晴就这么看着眼前蹲在地上的少年。
像。
太像了。
像那个已经在她脑海中渐渐模糊的身影。
当年那个身受重伤的男子,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又想起,那个夜晚,她艰难的爬到丈夫的身旁,可他却已经再也无法张开眼睛看向自己。
至此之后,她仿佛心已经死了,此生的唯一执念,就是找到两人的孩子。
往事如风,无数个日夜的苦苦寻觅,隔着这么多年岁月,终于又看见了他。
她缓步上前,就在旁边的石阶轻轻坐了下来,没有出声打扰,就这么安静看着他收拾一地狼藉。
虽说眼前女子生得很好看,可被这般直勾勾盯着,温义不由得脸颊发烫,开口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婉晴笑了,笑得很好看,自打陈砚说要带她找寻儿子开始,她就很少笑过,因为她觉得总笑,显得不够虔诚。
从前在戏班是这样,混迹青楼乐馆的时候也是这样。
可此刻她就是想笑,根本控制不住。
温义问道:“姐姐你怎么哭了?”
“有吗?可能眼里进沙子了。”
婉晴揉了揉泛红的眼角,眨了眨眼轻声问道:“那小弟弟,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温义毫不犹豫答道:“我吗?我叫陈浩南。”
婉晴一脸不解道:“谁给你起的?莫名其妙。”
温义认真点头道:“啊?是陈砚给我起的,他说要当我爸爸,就让我随他的姓,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好的。”
婉晴满脸错愕,火气喷涌而上:“陈砚呢?他在哪。”
她暗自咬牙,非要宰了这小子不可。
温义伸手指向一旁的地道出入口:“一早就下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你要去找他吗?见到他记得让他早点回来。”
“他昨天做的饭太好吃了,我今天中午特意没吃饭,就等着他晚上回来做饭吃呢。”
听见少年为了等陈砚,居然饿了一天,婉晴又给陈砚填上一笔。
她压下心头怒火,软声道:“啊?你没吃饭吗?那我现在给你做吧。”
温义眼睛一亮,不好意思道:“可以吗?不会麻烦你吧?”
婉晴轻轻摇了摇头:“不会,厨房在哪?”
温义抬起手,朝着院落侧边的屋舍方向一指:“在那边。”